七月初七乞巧节，女孩们在这个充满浪漫气息的晚上，对着天空的朗朗明月，摆上时令瓜果，朝天祭拜，乞求天上的女神能赋予她们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自己的针织女红技法娴熟，更乞求爱情婚姻的姻缘巧配。
    北雾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乞巧节是不用上早朝的，这一天，帝君也不会传召任何臣子入宫议事。
    可今年的乞巧节，默梵家主那全国仅此一辆的豪华马车却大清早就出现在宫外。
    难得的乞巧节，却是个不讨巧的阴天，浓稠的灰云重重叠叠的遮住太阳，天色阴暗的像随时要落下泪来，让人止不住心烦。
    风有些大，凉亭中披着狐裘的人紧了紧身上的衣，静望一枝长进了亭里的香棠树枝。西凉特有的香棠树，深秋开花，花似海棠却比海棠的香味浓郁，是西凉的国树，在西凉之外的地方难成活更难开花，这株香棠树是十年前西凉公主百里影书入宫为妃时种下的，长了七年不曾开过花，西凉起兵攻打北雾百里影书以通敌之罪赐死时却一夜间花开灿烂，不知是在祝愿西凉得胜还是为百里影书祭奠。望的出了神，连身后有人前来也不曾知晓。
    抬眸瞧见狐裘，默梵玄熏不由皱了皱眉，她素来不用也厌恶看见狐制品，每一见，心便没由来的一疼，“臣默梵玄熏见过陛下。”
    北雾帝回过神来，“玄熏来啦，咳咳。。。快坐，身子可好些了？”
    一阵风过来，北雾帝又是一阵咳嗽，默梵玄熏上前轻轻为他拍背顺气。才个月未见，他竟苍老了十来岁不止，这些日子，朝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回陛下，玄熏习武之人，一点小伤本就不碍事，早已痊愈了，陛下怎么病了？”
    北雾帝拍拍她的手，轻笑，“人啊，不服老不行了，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咳咳咳。。。”
    “小疾罢了，陛下还壮着呢，什么服老不服老的。”默梵玄熏从石桌上去了一直用小炉温着的梅花酿递过去。
    饮了口又将金杯放下，北雾帝看着默梵玄熏浅浅叹了口气，“玄熏啊，今年多大了？”
    “过了十月就十八了，陛下。”
    “十八了。。。十二年了。。。玄熏，怨过朕和水寒么？”
    “。。。玄熏愚钝，请陛下明言。”
    “为了梵家为了北雾，你从一个小小女童开始背了十二年寡妇之名，朕和水寒，让你浪费了十二年青春光阴，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哪有一个不怀春的，以你的才华姿色，早该找到如意郎君享夫妻之情天伦之乐，你却只能心如止水，尽忠职守，玄熏，回答朕，你可怨过？”
    不错，一点不错，可那是普通女子，怀春的年龄，她早已过去太多年，“不曾。”
    北雾帝望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试图找出些什么，“那么，柳二公子，怎么回事？”
    “陛下，柳公子是玄熏友人的朋友，前天友人远道而来，玄熏为其接风洗尘，后遇刺杀，柳公子为玄熏挡了一刀身中剧毒，故而玄熏带柳公子回府医治为报救命之恩。”北雾帝面前，她从不说假话。
    半晌无言，北雾帝缓缓闭上眼，“知道是谁了？”
    “知晓了，会妥善处理的。”
    “他们最近可有动静？”
    “总归是些见不得光的，陛下还是莫要听了心烦罢。”
    “嗯。。。交给你吧，朕老了，你们大了，这天下，朕再不愿放手，也终归会是你们的。。。”
    老者沉沉睡去，女子静静坐在一旁，侧过头去望那棵香棠树。未至深秋，香棠却已开了花，百里影书，如今你最爱的花又开，赏花之人却已不在，物是人非，阴阳变换，昔日的小龙们都长大了，大龙也老的再无气力，这江山变幻，永远快的叫人眼花，今日安宁，明日，谁又知道会是如何。。。
    。。。。。。。。。。。。。。。。。。。。。。。。。。。。
    雾心宫。
    “无聊死了无聊死了无聊死了啦！”在柔软大床上滚来滚去的少女大喊一声跳坐起来，杏目怒睁，但很快就撇嘴哭丧起小脸躺倒回床上用棉被捂住脸，轻声嘟囔：“苍羽大人是大坏蛋，说好今天带我出去玩的，到现在都不见踪影，呜。。。不讲信用，不要理他了。。。”
    抱着刚收下来的衣服走进房间的桃绵儿嘴角抽搐，“小姐，且不说你是圣女，好歹也是梵家二小姐，你明恋男人，哦不，男妖，能不能明恋的稍微矜持点别丢家主大人的脸？”
    “桃绵儿，我可是你主子，说话这么没大没小当心我把你卖怡红楼去！”
    桃绵儿歪着头想了想，“还是翠屏阁吧，翠屏阁客人比较多。”
    “。。。。。。”厚脸皮。。。
    桃绵儿捂嘴轻笑，她和小姐一起长大，自幼服侍小姐，两人的关系亲如姐妹，言语间才不会顾忌什么身份。
    “小姐，花灯会申时才开始呢，这才未时刚过你急个什么嘛。再说，妖王大人要来也得等过了酉时天色暗得多了才能来接你不是？”
    “绵儿，我现在可是度时如年，苍羽大人好不容易才同意带我去国都里玩，这可是你小姐我第一次去逛乞巧节的花灯会。”
    小时候母上不敢让她自己出去逛人多热闹的地方怕出意外，母上事务繁忙，大哥勤于练武，又没可以放心的人带她去，后来天苍羽又尤其不准她乞巧节出去，所以都十六了还没逛过灯会，想想都丢人。
    “小姐如今是圣女，他又是万妖之王，当然不能像以前还在梵家时那样随时见面啦，雾心宫不比梵家大宅，眼线到处都是，总得小心不是？妖王大人事事都为小姐着想还被小姐说是坏人，要是他知道可真怄心死咯~”
    桃绵儿一面调笑一面整理衣服，没发现梵兮溟陷入了难得的沉思。
    是了，她是北雾圣女，他是万妖之王，能有如今交集已是上天垂怜，不该再妄想什么。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得，可她一直做不到。不见他，她会寂寞；见到他，她会欢喜；被他注视，她会不知所措；牵他的手，她会脸红。。。他的身影时时刻刻印在脑中，恐怕穷尽一生也抹不去，可。。。她是圣女。。。从她踏进这座孤独冰冷的宫殿那刻，就注定一生与情爱无缘。。。若他有心，可以不顾世俗眼光，可以带她远走高飞。他是可以，她呢？她有母上，有大哥，她一走，整个梵氏一族都会被牵连。。。
    桃绵儿说了半天话不见有人回应，便回头去看梵兮溟，不由翻个白眼，“小姐！”
    “。。。啊，啊？”梵兮溟回神，“什么事？”
    “来挑件衣服啦，你打算穿那件可以把你看光光的纱裙和妖王大人去逛灯会吗？”
    “呃。。。”穿这件？梵兮溟低头看看身上，恐怕灯会还没逛她就会被他抽死吧？
    “快点啊，还发呆！”
    “哦哦。”
    急急忙忙跳下床的梵兮溟没看见，远远的一片芍药花海中，一抹银蓝的影子立在那里，宝石蓝的眸子中是复杂的温柔。
    风拂过，芍药花瓣漫天飞舞，满目绚丽的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