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雾遗事 第十三章 情愫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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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家大宅是国都中百姓最不愿意靠近的地方。
申时之后辰时之前偌大的梵家大宅内寂静得如同万年古坟,连人走动的声音都不见有,偶尔传出人说话的声音,未等听得真切便散了。可卡着点儿,一到辰时,说话声、走路声便都响起来了,申时之后更甚,入了夜,宅子里遁出晕黄的光,隐约可瞧见多有人走动,却不听半分脚步声,整个宅子都像在闹鬼。
其实这只因默梵家主嗜睡,只是睡的轻,定点风吹草动便会惊醒,所以,家丁、侍女皆精挑细选。脚步轻,说话轻,有点武功底子的人,进府后派专人训教轻功,练说话,才能保证家主得到充足的休息。默梵家主作息极有规律,辰时清醒,因此这申时一过,家丁侍女们自也不用踩着轻功走路。
只是今日,已过亥时,梵家大宅不仅灯火通明,里面更是忙翻了天,家丁侍女们在院中来回奔走,换热水取药材……家主催得急,一个个便都用起轻功,院子里只有数到影子闪来闪去,偶尔有一两个撞上,一句话也不说,只一边念叨着要取的东西一边急急跑开。客房里,几个御医和默梵家主、圣女、梵少主的三位私人大夫聚在一起反复商讨忙的焦头烂额。
这一切,只源于今日沾了一身血污的默梵家主带回的,那个客房中趴在床上身中剧毒的紫衣美公子。
“办法呢!从戌时到现在怎么还没商量出来!”
“母上别急,我做了应急处理,西凉的解毒草压住那毒一时三刻的不成问题。这毒不好解,容大夫们再议议吧。”
舒泽不断安抚一头冷汗的默梵玄熏,她自小研究药草,对毒更是精通,她口中的解毒药草并非西凉特产而是她自己培养出的解百毒草药,试验过无数次,没有解不了的毒,可这次……
“默梵家主……这,这位公子中的毒不只有妇人心啊,还有一种咒,两者相依相存,相生相息,唯有一并解了这位公子才能安全,可……可下的是什么咒,恐怕只有施咒者才知道,老臣……老臣……”
年迈的御医低头拱手,腿不停打着颤,默梵玄熏早先便放了话下来,若医不好便要所有大夫为紫衣公子陪葬。妇人心是见血封侯的奇毒,本就难解,若非那咒压制着,那紫衣公子早已命归黄泉。
“滚……”
“默梵家主……”
“母上……”
“我说滚!全都滚出去!一群废物!”
默梵玄熏怒吼着起身,一掌重重地拍在扶手上,上好的龙血木在巨大的冲力下眨眼间化为粉末,御医们东西都没胆子收拾,你推我桑的急急忙忙退出去,梵汐泽的私人大夫上前拉走舒泽以免祸及央池。
“主人,何苦发这么大火喵。”柔软的童音在房间各处响起,孩童的嬉笑声让默梵玄熏愈发心烦意乱。
“踏雪,你太吵了。”
温润的声音难辨男女,声音落下时,一只浑身墨黑的有着金色瞳孔的猫不知从哪里优雅步出,身后跟着一只浑身火红四爪雪白的蓝瞳小猫。
“嘻嘻,讨厌,巫墨又说我喵,主人刚才的样子好好玩喵。”
踏雪说着,后爪抬起挠挠头顶一双比它脑袋大得多的大耳朵,踏雪原就长得头大身子小,这一动作不同于其他小猫的可爱,反有几分滑稽。巫墨扫了踏雪一眼,没说话,自顾自跃上床,在柳卓舷额上嗅了嗅。
“真像呐,这气味。”巫墨望默梵玄熏,一笑,“难怪主人会发怒了。”
“我允许你们出来了么?”
看见巫墨的一刹那默梵玄熏突然平静下来,这两只瞳猫是那位从未露过面的父亲在她成年那天派人送的,金瞳和蓝瞳,很稀有的品种,稀有、珍贵、也强大,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瞳猫中的至尊,按说对她而言这样两个忠心的帮手该是很得她喜欢的,可,仅因他们是那男人所送,千年间她从未对他们有过一丝好脸色,想来,自己果然是个固执的人吧。
“呜。。。主人不要这样呀喵,巫墨让我来帮主人的喵,那个影卫已经晕掉了不会知道的喵。”
“多嘴。”巫墨轻轻呵斥道。
踏雪皱皱小鼻子,向床跳去,前爪抓住床沿后腿蹬了两下才上去,嗅了嗅柳卓舷的伤口,“喵呜,好难闻,咒是用青竹蛇下的喵,难怪能控制住妇人心喵。”
“青竹蛇咒和妇人心相生相克,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如果那个死士原本的目的是主人,那么看来他原本是想让主人昏睡,到了适当的时候再解毒解咒。”
适当的时候?等她登上帝位吗?这么有把握。。。她的暗中势力到底大到了什么程度?
“我要开始治疗了哟喵。”
蓝瞳中飞出两柄金蓝光芒流转的小刀,化作两道光影没入柳卓舷体内。
巫墨跳下来,踱步到默梵玄熏面前,抬起头看她,“真的很像啊,尤其是明知您应付的了,可看到刀快落在您身上还是疯子一样挡在您面前这点,只是,魂魄却不是那个人的魂魄。”
“我知道。”她眯着眸子看床上的人,知道又怎样,看见他受伤,她还是一样会发狂。
“主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做出的事却比谁都疯狂呢。”
“你废话太多了,治疗结束立即退下,不得多作逗留。”
“遵命。”巫墨低下头,心中有些无奈,主人,何必呢,明知隐尘大人早已不在,这番固执等待寻找苦了自己更苦了他人啊。。。
出门唤了两个侍卫,吩咐天明前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客房,转身叫人安排了马车向城南驶去。没人知道她去城南要做什么,只是那一夜,梵家大宅内恍若神迹降临的金蓝色耀目光芒,一整晚都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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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满脸疲惫的默梵玄熏刚踏入家门,家丁前来报告柳卓舷已醒。
“柳公子,您身子还虚着呢,不能下床的,再出了什么事家主大人怪罪下来奴婢不好交代啊!”梵家大宅到处都是阵法机关,他万一一个不小心。。。明明昨天差点死了,今儿怎么就生龙活虎的了,一点也不像中过剧毒的人。。。侍女有些头痛的想着紧跟柳卓舷。
忽的一个抬头,“啊,家主大人。。。”
默梵玄熏摆摆手示意她下去,眼光移向柳卓舷,“怎么起来了,你才刚好。”
“你看我哪里像是有事的人,只是伤口还会有阵痛,熏儿家的医生真厉害。”柳卓舷浅笑着,上去执了她的手,“咦,熏儿你的手怎么凉的像冰?”
“没事。”默梵玄熏挣了挣未挣开,只得任由柳卓舷像个孩子似的捧起她的手轻轻哈气。
真可爱。没由来的,看着眼前俊秀儒雅此时却透着几分稚气的脸,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于是忍不住抿唇轻轻笑了。
为她暖手的男人抬起眼的一刹那间呆了,这玄冰般的女子,真正笑起来竟是这样安详恬静又暖人心扉,第一次见到吧?是第一次见到啊,却怎么这么熟悉呢?时间变得缓慢继而静止,周围流淌的,只余下淡淡的熏香,一层层环绕起来,掺着阳光,安安静静的落在含着笑的透紫芒眸子里,仿佛收拢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柳公子?”她轻声唤道。
“啊?”
还是笑着,似乎在为他发呆愣神的举动忍俊不禁,因为这幅魅惑众生的害人容貌,他从小到大没少被女子们围观过,被长时间注视的次数更是十个手指颠来倒去用上数十遍也数不过来,早已练就了对女子的注视风清云淡的心态,眼下,却青涩少年似的在她含笑的眸波里红了脸。
“清楚寒气重,身子还虚,小心着点好。”她说着,取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他身上。
拢了拢他耳鬓的发,“明儿就是乞巧节,晚上有花灯会的,若是这会病了可就看不着了。快些去休息吧。”
柳卓舷应了,随默梵玄熏换来的侍女离开,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盯住她的眼睛,“下次叫我卓舷。”
默梵玄熏愣神,待那人唇角扬笑走出老远才回过神来轻轻笑出了声,原来传言中成熟干练,温和却不易接近的柳二公子竟是这般的孩童性子么?
“母上大人,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默梵玄熏敛了笑回过头,“是汐泽啊。”
“母上日安。”梵汐泽拱手略略一拜,目光转向于远处一抹紫影,“那位是。。。”
“柳家二公子,昨日有人刺杀,他帮我挡了一刀。”
“刺杀?母上昨日不是去为小王爷接风,怎么。。。母上受伤了?”
略摇了摇头,默梵玄熏冷笑,“那人倒有心思,有意让人露了马脚叫我发现,怕嫁祸不成还留了后手想我晕迷不醒,若不是柳二公子为我挡了一刀,你现今怕只能去床前向晕迷之人问安了。”
梵汐泽想起昨夜舒泽向他说的那毒,不禁后怕,“这么说,母上已经知道嫁祸之人了?”
“同我先前猜测的一致,不过,这件事就当不知道,昨日动静大,完全要瞒住是没可能了,他人问起柳公子便说是生意上有了些来往,路上遇到盗匪才受了伤,其他的一概答不知。”
“是。”
默梵玄熏点点头,忽而又想起什么,笑道:“明儿打算和舒泽去哪儿?”
梵汐泽一愣,脸立即红了,“舒。。。舒儿说出去随便转转,晚上去逛花灯会,会玩的晚些罢。。。所以。。。”
“别太晚就是了。”默梵玄熏淡淡一笑,拍了拍梵汐泽的肩便离去。这孩子平日人前一贯稳重,一说起舒泽便失了方寸,日后,莫要因此露了破绽被人利用才好。。。
“知道了。梵汐泽嘴角抽了两下轻声应道。母上这个“别太晚”的意思,等于基本同意他夜不归宿。。。母上您不用这么开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