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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之壹篇:桃夭
    “哈——哈——哈呼。。。。。呼呼——”
    即使是在轰天的马蹄声中,我还是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
    直身举起弓,我的全身都在颤抖。
    现在,若能杀了他。。。。。。
    若能杀了那个昏君。。。。。。。。
    杨轩惊恐地依旧惊恐地抓住马的脖子,从我这个方向看去,只剩下一个在剧烈晃动的马背上兀自发抖的背影。
    杨轩的马在狂奔着,跑在我们所有人的前面。他不会骑马,不,应该说是百无一用,一旦马匹奔跑起来,他就完全无法控制,先是身体开始危险地摇摆,然后猛扑向上下运动的马脖子,死死就抓住不肯放开。
    每次都像这个样子,杨轩的马儿总是撒开了蹄子跑在最前面。
    我也是每次都像这个样子。
    猎物正跑在杨轩的前面,这一回是一匹高大的牡鹿。我假装张弓对准那只鹿,其实我心里就一个目标,那就是杨轩,那个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在年年的秋猎中大出我们南郡洋相的明帝杨轩。
    他是我的主上,我的皇帝。
    在南郡我唯一的上位者。
    也是挡住了我本该享有的荣耀的人,一个不合格的帝王。
    今天的胸甲裹得太紧了,紧的我都透不过气来,胯下的良驹在疯狂地追逐着,享受着释放原始本能地快感,我的箭头在颤抖,但是它已经准确无误地杨轩的背后画了无数个圆,只要能够射出去——
    太紧了,紧的我简直无法呼吸——
    我在射猎的人群之中,那么多人包围着我,大家一门心思都在数匹马身开外的牡鹿身上。
    我的耳边喊声震天。
    角声高鸣——
    一滴冰凉的汗水滑入我的眼,张弓许久的手臂瞬间传来了无可抑制的酸胀感,我,无法控制自己行将放下的手臂。
    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人群,喊声,震天的马蹄声,酸胀疲劳的身体,过紧的胸甲。
    窒息。
    杨轩。。。。。。。
    现在,我还不能这么做。
    穿过人声鼎沸的街道,我走向一家两层楼的小茶馆,在这里,我要和来自东北边远地区的辽王见面,
    辽王从来就不是我的最佳选择,但是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
    他在二楼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小角落等我,那是我经常喝茶的地方,作为熟客,这个角落会显得更加不引人注意。
    茶馆的名字叫一半楼,每次走进这里,我都会不禁注意到楼门当口的一幅字画
    “半半歌:一生名利半荣辱,一惹是非半对错,一堤春晓半青青,一蓑风雨半杆烟,一腔梦醒半人回,一曲终了半杯醉,一泓清水半随意,一花开去半人间。”
    这副字画一直都不会惹人注意,它孤独地挂在那个地方,看着茶客的来来往往,它的题字全然是无名的,上书一个言字。而之所以会挂在这里,纯粹是因为老板喜爱这首即兴题出的诗句。
    无名的东西最擅长惹人遗忘,这副字画现在浮上了厚厚的灰尘,字迹也变得模糊起来,甚至是那位喜爱它的老板恐怕也忘怀了这样东西的存在,它的目光变得冷峻了,像是那个人,对,就像是写他的那个人。
    我的眼神,在每一次来一半楼的时候,都会在那上面逡巡,但是,我从没有打算要向老板提出买下它,一则,我不愿意勾起其他无关的人对它的回忆,二则,我无法想象把它挂在书房中,挂在我的眼前的那种心情。
    我踏上了吱吱呀呀的木楼梯,一步一步走上二楼,各种想法在我的脑海中,瞬间就占据了关于半半歌的联想,辽王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长相如何,他身形如何?他来自北方的偏远之地,那么,他的谈吐的又如何?最关键的,是他的想法如何。
    已经到了,我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木栏的尽头,有一个位置,在夹角处,我和辽王必然须侧身相对,我们的身后,便是百姓流窜的街道。
    我的位子上已经坐了个人,
    他属于那种会早到的人,辽王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他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街面上发生的事,从我的角度看去,辽王的身型相当高大,带着北方人的粗犷,我看不见他侧过去的脸。
    移身走到辽王的身边,我突然出声:“将军久候,在下失礼了。”
    辽王被吓了一跳,转头迅速地看向我,这个标准的北方大汉脸上闪过明显的戒备,接着,便以了然的神态望着我:“啊?您是,凌相爷?”
    “不错,正是在下,鄙人凌子逸。”我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早有精灵的小二赶上前来,为我斟满一杯血青葱。
    “相爷,您刚吓坏我了。”小声抱怨了句,辽王就掉转头,继续看着楼下。
    我也有些好奇了:“将军在看些什么?不过是南郡小民而已。”
    “哎——可不能这样说——”辽王摆了摆手,指着楼下一对老夫妻:“你看,你们南人啊,就是比我们北人好玩。”
    那对老夫妻正在亲密的说话,老头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我皱了皱眉,“呵,辽王啊,这您就差了吧,只是一副天伦之图,人家一家三口,感情和睦得很啊,莫非,北地竟是看不到这样的情景?”故作轻松地看向辽王。
    辽王得意洋洋:“这可该是相爷您差了,嘿嘿,也不怪您,您是没看到之前啊,那老婆子吵得可真是凶啊,恨不得活剥了那女子的一层皮哇,她男人赶了过来,带着几个年轻人,就把那老婆子当街吼了一顿——”
    “哦?”我装出有些兴趣的样子,微微前倾了身体,听他说着。
    “最精彩的就出现了,我告诉你啊,那老婆子之前的表情是可比阎罗啊!你看她现在一副慈祥的样子,恨不得就要当那女子的妈呀!这两种表情,她用起来比水滴到地上还快,是不是够精彩!”
    “呵呵呵呵~~”我笑了,这一次全然是出于真心。
    那辽王看到我的反应,大致也很满意,他继续说:“所以你们南人和我们不一样啊,若在我们北郡,是一对老夫妻,那男的敢在外面惹起风流债,一对奸夫淫妇,绝对会被那老婆子连带她的娘家人拿刀砍死,那会许的男人像这个样子,得意得像个猴子似地。。。。哈哈。。哈哈哈。。。。”
    我轻抿了一口茶水,熟悉的香味在鼻端缭绕,让人十分安心:“辽王啊,你以为这女子,嫁去他们家中,就有福了么?你以为那老婆子就凭空咽下这口气?远没有这样简单啊,那老婆子毕竟是正妻,她恨那女子入骨,等到她做了小妾,铁定会让老太婆给活活整死。”
    辽王哑然:“原来你们南人还有这等规矩啊!”
    “南人的规矩多了去了。”
    “真是烦人,我看,若是此举得成,我就得先废了这些规矩!”
    “呵呵。。。”辽王是个急躁地人,但是他会装作深沉,我看了看楼下,那纸半半歌还在兀自寂寞着:“规矩,不能随便废,有些东西,写上了开国大典,就会变成民众的生活方式,就会变得像吃饭饮水那样自然,您说,您就算再有本事,能让别人不吃饭喝水吗?”
    辽王张着嘴,已是不知道如何回我,过了一会,他闷闷地说:“唉,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
    “读书人?您要立国,就少不得读书人啊。”我适度的讪笑了。
    “我知道——”他狠狠点头:“所以我闷啊!”
    “您可知道,杨轩他也是一个读书人呢?”趁着他的这份心情,我提起了最重要的一点。
    “杨轩?他也是读书的?看不出来啊,他不是只要伺候就好么?”辽王歪嘴一笑:“肯定是个没读好书的读书人吧!”
    “您进来之前,有主意到门口那副字画吗?”
    “啊?字画?”
    “就是那首半半歌。”
    “哦,你说那个啊,我觉着挺好玩的,就多看了几眼,但是有些奇怪啊,怎么都是一半一半的?”
    我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半,这个字,本身就是个很具象的字,这首诗,隐含着一种才智,在无数文人挖空心思把具象化的东西写的朦胧的时候,这个半字把朦胧变成具象,然后,这具象的东西比朦胧还要朦胧。”
    辽王用力抓了抓脑子,有些神经过敏地说:“唉~啥具象,啥朦胧啊,我听不懂,凌相爷,算我求你,别折腾我了!”
    “我这么跟你解释吧,那句诗中,有一句是一蓑风雨半杆烟,这个,您能懂是什么景象吧?”
    “这我倒懂。”辽王点点头。
    “半杆烟,这个景象,代表作者只让我们看到了一半,另一半,在一蓑风雨下的那一半,我们却什么都看不见,蓑衣中的人,是年轻或是年老,是悲伤还是快乐,我们必须自己去想。”
    “哦~我懂了,那就是说,那个写诗的很狡猾,他看上去告诉别人,发生了什么。其实他啥都没讲嘛——!”
    “辽王的悟性不错啊,您怎么不去当个读书人?啊,呵呵。。。。。”
    “啊,当读书人,凌相爷可不要和我开玩笑啊。”辽王面色凝重:“您知道不知道,我上面有四个兄弟,我老幺,我那四个哥哥,个个是能文能武,可是最后啊,还是我这个粗汉子得了辽王的位子,您可知道是为什么啊?”
    想了一会,我但笑道:“这个我可猜不出来。”
    “因为他们读书,”辽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把这里读坏了。”
    “哦?”
    “我告诉你,他们是读书读到什么地步啊,他们甚至觉得武功这个东西是有限度的,他们练到了一个境界,就说,自己不能往上练了,在练就违背什么什么道理了,你说是不是放屁,自己给自己制造些有的没的的。唉,能怎么办呢?他们一个一个都不想练武,那上阵打仗总该要有些武功吧,那就只剩下我这个没读书的了。”
    辽王拿起青瓷的杯子,一饮而尽,慌忙又招呼小二给上茶。
    我看着他囫囵吞下那些茶水,“辽王,读书人或许是有些没用,但是,不要小看了读书人。”我站起身,在一旁来回踱着:
    “这个杨轩,我也曾经视他为无用之辈,后来,发生了些事情,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我们会看不清现实,是因为我们的身边,都是优秀的演员,我终于明白,这杨轩也是个演员。那时我就开始反省,我是不是太把杨轩当个简单的昏君了,他的真相,是不是。。。。。。。。”
    我慢慢说出最大的顾虑,
    “万一,杨轩的一切都是假装的呢。。。。。。。”
    “哈哈哈!相爷过虑了,我倒认为,那个杨轩纵使能写上几句诗,也说明不了什么的。你看,他现在离不得男宠,无论到哪里都抱着自己的人,我以前听说他曾经为了个男人出家,就这么个东西和那些昏君有什么区别?”辽王拍拍桌子,论断到:“读书又怎么样,读书人就全是好的啊,他就是那个读了坏书的。”
    无奈地耸肩,“倒是将军爽快,一语道破真相那。。。。。。”
    我心道:你这蠢货,迟早会被杨轩给害死。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真是我等生为读书人的悲哀。。。。。。。”我略带伤感地说道。
    和辽王的这次会面,奠定了我们合作的基础。
    他提出汇合清王的北三路轧铁军,来抵抗京城驻军,只要清王可以进城,那么御狛侯称帝就是指日可待的。
    南郡七分天下,到时便去其三,剩下的四位诸侯,不是地处蛮夷就是力量薄弱,且自从杨轩即位之后,他们也对这个国家完全失去了信心,以辽王清王二人之力,得天下可成定局。
    我的工作,就是让他们攻城更加顺利。
    杨轩的王朝结束之后,这个男人将是我主人。
    想着这些恼人的心思,我在书房中烦闷着,偏偏这种时候,总是会有人不让你安宁。
    “二公子,不要,求你了。。。。。”窗外传来柔声柔气的恳求,那是我的男宠,银霜在哀求着谁。
    其实不用看,我也知道是那个小魔鬼回来了,这孩子总是爱折腾我身边的人,他恐怕又逮着可以欺负银霜的机会了。
    银霜的声音夹杂了点点哭腔:“二公子,银霜知错了,你要怎么做都可以,求求你把那个给我,那是大公子送我的啊!!!”
    外面甚至有厮打的声音,我全不用担心小恶魔的安全,银霜又岂会伤他?
    银霜在哀哀涕泣。
    “漠然!给我进来!”
    这闹腾地,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吼着叫我弟弟的名字。
    “大哥,原来你在啊!”漠然惊喜地冲进了我的房间,然后扑进我的怀中:“大哥,想死你了!你都去哪里了啊?几个月都没音信。。。。。。。”
    我抬起头,银霜站在门口,清丽的容颜几许笑容,看得人心碎。
    银霜也想吧,想在我的怀中。
    闭起眼,我轻抚着漠然的脑袋:“漠然,我是为了这个国家,所以,你也该忍耐才是。”
    漠然的瞳中盈满了忧色,他望着我的眼:“大哥,你好狠心啊,我关心你,你也不安慰我,还叫我忍耐。。。。。。”细瘦的胳膊抱紧我的腰身,他在颤抖着。
    人生易逝,年华易老。
    这样的句子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首半半歌最后出现了,用冷峻的目光拷问着我。
    是夜,我在书房中度过。
    晚秋,冰冷的夜空在窗外闪动着细小的光芒。
    我怀中的胴体也是细小的,他甜美地在我的怀中酣睡。
    我一直都感到疑惑,那位皇帝是那么的爱他,难道都不会好好满足这具身体吗?漠然美丽而自负,他高傲地眼神难道不会挑起杨轩无尽的征服欲吗?
    为什么,漠然无法爱上那个男人?
    为什么,漠然会来找我?
    为什么,漠然会爱上他?
    银霜在他的房中,独自一人,今夜他也寂寞吧。。。。。。。
    那么杨轩呢?他,曾经,不寂寞过吗?
    漠然被我骂回了宫中,他原本还想要多留几天,吵着与我这位多时不见得兄长多多交流,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能容得他如此放纵?漠然,不要怪我,我害怕那个真实的杨轩,你必是我们现在最强大的武器,你是一杯不可或缺的毒酒,你要浸满杨轩的喉头。
    我手握的是父亲的梦想。
    父亲,我已多久没有想起你。
    他只是一名连年落第的书生,由于失败过多,被富庶的凌氏一族赶出了宅门。
    甚至被赶了出来,带着妻小,过着贫困潦倒的日子。
    因为父亲只是庶出,所以我们兄弟算是庶出的庶出。
    如果那个时候,我们的父亲没有突然头脑发热,去写了一部什么英豪传的话,我的人生大概就会那样如平静的流水般流泻下去,相比起现在,一定会更加惬意安全。
    我的父亲被捕了,
    因为那本他写了10年的英豪传,提到了一个凡是南郡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名字,那是传说中的恶棍,手上沾满鲜血的恶魔,开国之初,这个人的名字就通过法典写上了我们历史的耻辱柱,
    父亲,花了十年的光阴写着这个人物,他在一个畸形的社会中痛苦求生太久了,他需要一种方式来发泄。
    于是他笔下的那个人,彻底颠覆了过去的形象,一个恶魔,成为他精神上的寄托,他把他的理想,赋予那个人的双手,用血的革命改造了一个堕落的社会。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环境的使然,我的父亲,根本就不应该走上科举这条道路,他的天才是让人不可逼视的,正因为过于天才,他也丧失了与人竞争的能力。
    他于愤懑中成书。
    他于生于这个混乱而虚假的社会而愤懑。
    那位英雄,是理想中的改革者,他的能力非凡,决断力一流,站在黑暗的角落,付出自己所有的尊严和名誉,在极度痛苦地人生中为南郡的新生而战斗,在某种私人化的期待中,我的父亲,甚至是向往着这样的统治者。
    “穹之南有大星,周天而遇,一遇三岁,此星非宫非斗,傲然独立,光华烁动,冥冥昭百年之君。吾,未遇其时,不见君颜,憾也。此人得百战天下,不拘名利荣贵,是真英雄也,当为我朝之君,百代之楷模,万世之景仰,天下得此人,社稷足!”
    这样义愤强烈的句子,出现在他的书目之先,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我的父亲,因为这样一本书,被冠以书魔的名字,这名字和他那温柔儒雅的形象半点也不合。
    英豪传大卖,书商疯狂地抄写敛财。
    我们家也因此过上了一段不再贫穷的日子。
    一个温暖的午后,父亲甚至兴致大发,为母亲买了一条珍贵的玉石,可是,那块玉石尚未沾上母亲的皮肤,官府的人冲进我们的房子,凶暴地带走了我们的父母。
    那些书商,得到原稿之后,并没有满足。
    官府对这样一本离经叛道的书稿可谓是恨之入骨,居然有人如此旗帜鲜明地反对我朝开国大典,想当然布下重金,以逮“书魔”。
    我的父亲,用自己的生命,为那些贪婪的书商,奉献了最后一笔不菲的财富。
    此事的真相,是我终于成为南郡史上最年轻的宰相之后,才查实得知,于是,那些满肚肥肠的秽物,成为了我手上的第一抹鲜血,我用他们的人头,祭奠了一片洒满温暖阳光的草地,多少年前,我的父母被暴尸于此,他们的骨肉飘零,早已不知去了何方。
    父亲死后,尚无子裔的大伯收养了我们兄弟二人、
    在先朝的某一年秋祭,我第一次看到了这个杨轩,还是太子的他目光轻浮,虽然年纪轻轻,就已经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先帝年轻的后宫眉目传情。
    我站在大伯的身后,感到了失望。
    只是这样一个人么?
    他竟然将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父亲如果有幸看到这些,他会怎么想,他所渴望的,变革的社会,不再虚假,不再用浮华的表象来制造信徒,他所渴望的一切,都离那个太子太遥远了,他不可能成为伟大的皇帝。
    无论历史的故事是否真实,他实在是连法典上的恶魔都无法企及。
    那一瞬间,我有点读懂了父亲那颗也许并不是那么开朗的心。
    杨轩,你实在应该为这个国家付出更多。
    如果你做不到,我将代替你完成。
    辽王自北地传书而来,他将在明帝五十大寿之时来到京城,为明帝贺寿,同时,也来见见我这个相爷有些畏手畏脚的敌人。
    我是从银霜玉般的手上拿过这封信的。
    银霜的手,养人。
    而这封信却着实叫人腻烦,我厌恶地撕开信纸,看着那位北方汉子不成句的字词。一边读一边恼恨,你这堂堂淮阴侯竟连个代笔的幕僚都懒得请么?
    他确不是长久的帝王之选。
    这让我开始怀疑我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推翻杨轩,且如此急切。
    那始于什么时候呢?
    那一年,漠然才14岁。
    他在一个深夜爬进了我的房间,他在我的沉睡中抚摩我的身体,挑起我的欲望,最后迫使我在一片火热中清醒了过来。
    “做什么?!”
    我有些恼怒地问自己衣衫不整的弟弟。
    “嘿嘿。。。。我和旺福昨晚试过了,很舒服那。。。。。大哥,来。。。。。比任何一个女人还要爽快。。。。。。”
    他讪笑着,趴在了我的肩上
    “滚!”
    我当场把他踢到了床下:“既然是跟旺福试的,就给我滚回去找旺福,要怎么舒服怎么舒服,我不管你,给我滚!”
    漠然有些懵了,看着怒吼的我,然后默默地把衣服扯回正确的位置,慢慢走出了我的房间。
    “站住。”
    纵使心还是冰冷的,不可否认我的身体还是火热了起来。
    漠然撇了嘴,一脸不耐地站在门口。
    “大哥。。。。。。你想说什么?”
    他对我而言,一直都不是一个兄弟,我眯起眼,仔细看着眼前纤美的身体,“我说,你就打算把我撂这了?”我拍了拍铁热的裆部,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漠然的脸上,显出不可思议和惊喜,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我。
    昏暗的房间中,烛花闪动。
    那个夜晚让我想了很多,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身边就有一个威力强大的武器。
    当时,杨轩才刚刚登基,他的表现和作为太子时已有了很大的不同,尽管不出我的所料,他并非一个明君,但是至少也没有昏庸到秽乱后宫。坊间流传的秘闻却言说杨轩喜爱上了男子,甚至是已经到了夜夜不得空的地步,联想起每日早朝他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已经令不少臣子多少有点怀疑了。
    而我,只是急切地想知道,这个人究竟能不能成为南郡的帝王。
    将帝王豢养在宫廷之中,那么他就只有可能成为宫廷的帝王,我想知道的是,他真正的能力,他的心胸,他的头脑,他的情感。
    于是,我向明帝上书,御驾北巡。
    这小皇帝并没有马上回答我,我猜他已经拿不定把握,正在询问他的那些“良臣”,但毕竟身为一国之相,杨轩也不敢让我久候。
    他揽着一个男子在听雨阁接见了我,杨轩笑言灿烂,多说了许多无用的废言,他还向我打听北方的气候和地形,当听说那里气候干冷,城镇分布极少的时候,他就犯了难,说是父精母血玉体宝贵,不敢毁伤。我便耐下性子,说起人员的布置,地形和所有的应对措施,他竟还是拿不定把握。我这才沉下声,向他说起我国北巡的传统,为保南北之域治和安康的重要性,他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了这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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