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之后，我反应过来，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
    “不对，偏离主题了，”我摆正脸色，说道，“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请好好解释一下，阿尔萨斯王子殿下。”
    “边走边说吧。”他往岛上的树林中走去。
    我快步跟上，追问道，“现在我最迫切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麻烦你得告诉我。”
    “说吧，不过我不敢保证自己的知道。”
    我切了一声，“又在给自己留后路。我不过就想问一下我还能不能进达拉然学院而已，别说卡德加没告诉你啊。”
    他言简意赅，没有片刻犹豫，“不知道。”
    我怒了，一把扯过他的袖子，“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吗！”
    他停下来，转头看着我，“是你有求于人，难道不该多问几句吗？”
    我被噎得顿了一下，只得问道，“那我有进达拉然的机会吗？”
    “有，一半取决于你自己，一半取决于肯瑞托议会，”他继续边走边说，“既然他们没把你立刻丢进紫罗兰监狱就表示至少有人还站在你这边。”
    稍微清醒了一下，我整理出现下的思路，“就是说如果我想争取到去达拉然的机会，就必须掌握法力抑制的方法，他们才肯考虑。”
    他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个……抑制很难吗？”
    “既然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好吧，我知道了。”沉默了片刻，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最真诚的语气在他身后大声说，“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麻烦你了！”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我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厚着脸皮继续道，“任何手段我都可以忍受，只要能够学会抑制，请务必不要手下留情！”
    他嘴角边扬起一丝笑意，“就那么想去达拉然？还是克尔苏加德许诺了你什么？”
    我低着头，说道，“我只是想改变现在的生活，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他说，“那就先做到抬起头来，别忘了你还是术士，身上流着埃瑞达的血液。”
    我抬起头，说，“那就快点开始吧……话说我有几天时间？”
    “七天，”他抬头看向漂浮着一层白云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七天之后肯瑞托议会就要向国王提交处理意见了，是达拉然还是紫罗兰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嗯，我知道了，那就开始吧。”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站在艾泽拉斯的大地上，融入这里的规则之中，虽然上过课，挨过揍，尝过美酒，躺过医院，违反院规，还认识了一些人，但不论怎样都从未觉得自己真正属于过这里。
    而现在却不同了，要么达拉然要么紫罗兰，我只能背水一战。
    “首先，你要摒弃杂念……”
    阿尔萨斯说，越是内心强大又纯粹的人越容易掌握抑制的方法，比如麦迪文。
    我大吃一惊，“等等，我可没有麦迪文那种的水平啊。”
    “抑制法术是他首创的，也只有他运用得最好。”
    “但他最后还不是跟附身在体内的萨格拉斯同归于尽了。”这段历史我还是知道一点的，麦迪文的死因。
    阿尔萨斯注视着前方，说道，“萨格拉斯是创世时期的堕落泰坦，换句话说就是神。面对神一般的存在，先知者麦迪文已经做到最好了，他是迄今为止，艾泽拉斯历史上最伟大的法师和学者。所以你能有机会进入达拉然，应该感谢他才对。”
    “这我当然知道……”我小声说道。
    阿尔萨斯对待法术的态度明显比他平常那淡然的表情要严肃许多，虽然看上去跟克尔苏加德教授一样年轻，而且老克年纪应该还比他大，但是也许是从小师从乌瑟尔的关系，他给人的感觉就跟那个老头子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阿尔萨斯至少不会看谁都不顺眼。
    我跟他面对面闭眼坐着，就像俩道士修炼一样。一想到乌瑟尔，我就忍不住开口说道，“乌瑟尔似乎很讨厌我。”
    “除了国王陛下，老师对谁都是那样的态度。”他平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惊讶地差点睁开眼睛，“他也不喜欢你？”
    “说不上喜不喜欢，不过跟对其他人的态度比起来可能稍微好一点。”
    我说，“看来他已经不是讨厌我，而是憎恨我了，恨不能将我就地正法。你说我到底招惹他什么了？”
    “静下心，塞西尔。我只负责教授你法术抑制。”阿尔萨斯平静地说道。
    我急忙说道，“但是不弄清楚乌瑟尔为什么讨厌我，就算以后进了达拉然也不过是进了另一个地狱。”
    沉默了一阵，我正要开口询问，就听阿尔萨斯说，“你太焦虑了，塞西尔。这对于学习没有任何帮助。”
    “我没——”我忍不住睁开眼。
    “现在开始禁止说话，”他打断我，也睁开双眼，“那些都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你眼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七天之内学会法术抑制。”
    “你都不教我怎么——”刚说了一半，我一看到他的眼神就立刻识相地闭嘴了，听话地闭上眼睛继续冥想。说实话，只要不看到那张过于完美的脸，我就没什么说话的冲动了。
    “连老老实实地闭眼坐着都做不到，法术抑制就更不用学了。”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我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对于生平第一次被人转着弯儿说话多，心里还是有点不爽。阿尔萨斯是到现在为止身上秘密最多的一个人，多到甚至一开始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本想跟他聊几句好知道洛丹伦那边的状况，结果这人依然高高在上，清清淡淡地避而不谈，现在愈发看不透他了。
    不说话就不说话，我索性什么都不想，就当坐这儿打个盹。只是没想到，这样的状态竟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打破寂静的是我咕咕叫的肚子。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阿尔萨斯终于开口了，仿佛过了千年之久。
    我揉了揉眼睛，看到他已经站了起来，正低头看我。我眯着眼睛望过去，“一整个下午就这样过了？说好的法术抑制呢？”
    “心都不静，如何抑制。”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死人，毫无希望。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那今天还是谢谢你啊，受益匪浅。”说完就径直向湖边走。
    阿尔萨斯也跟过来，走在我身侧，一言不发。
    我问，“有什么关于法术抑制的书吗？我想去借来看一看。”
    他说，“去找卡德加教授吧，以前麦迪文教授在卡拉赞之塔的所有著作现在都收藏在卡德加教授那里。”
    “说了等于没说……现在去找他就等于找死，况且我还出不去。”
    “我可以帮你。”
    我惊讶地看向他，“什么？真的？”
    阿尔萨斯点头，偏头看了我一眼，“记得还。”
    我有点激动，忙问道，“那明天能不能早点过来，还剩六天，我怕时间不够了。”
    “恐怕很难，你外出时间十分有限，”他说完，忽然微微一笑，“所以要好好珍惜跟我在一起的时间，不要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我问的可都是跟我有关的事情，又不是跟娘们一样都是废话……”
    他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免得什么事都做不好。”
    走到湖边，小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那里。
    我上船，向他看去，“你不一起走吗？”
    “你觉得我还需要坐船回去？”阿尔萨斯站在湖边，眼中笑意渐浓，身后暖融的夕阳覆上他微微飘动的长发，闪着淡金色的融光。
    “好吧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我冲他摆摆手。
    达拉然学院。卡德加教授的院长办公室。
    “麦迪文教授的书？”卡德加院长从堆积如山的资料和书籍里抬起头，半月形的眼镜片后闪着狐疑的光，皱眉盯着不请自来的贵客，“哪一本？”
    “《论异常法术的抑制》，”阿尔萨斯开门见山，环顾了一下四周嵌在墙内的书柜，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书，不禁赞叹，“院长还是这么好学。”
    卡德加院长哼了一声，“殿下谬赞了。”然后取下眼镜，站起来，直直看着阿尔萨斯，“我就直说了，那本书我不会借出去的。看殿下在讨论塞西尔的问题上的态度，想也知道这书是拿给他的，而我一直是旗帜鲜明地反对埃瑞达人。所以，殿下请回吧！”
    阿尔萨斯倒也不意外，走到卡德加桌边的椅子那里坐下，扬起头看着这位脾气暴躁性格固执的院长，平静地问道，“你从塞西尔身上看到了什么？是力量，威胁，还是另一个人的阴影？”
    卡德加院长说，“从前，他只是达拉然最差的学徒，但现在，如果还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混血少年，那么悲剧必将重演。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了解并掌握自己的力量之前，阻止他进行下去。你那时候还小，不知道第二次兽人战争所带来的席卷整个大陆的灾难。”
    阿尔萨斯冷静地说，“不能因为塞西尔某些地方跟古尔丹相似就将他置于死地，况且导致第二次兽人战争的根本原因还是出在洛丹伦内部吧，古尔丹的倒戈只不过使战争扩大化了。”
    卡德加猛地抬起头，“仅仅是扩大化？他带着基尔加丹给他的半个天灾军团把大半个艾泽拉斯都毁坏殆尽，洪灾泛滥，火海绵延，遍地尸骸，陆地都快翻过来了！”
    “那也是古尔丹，不是塞西尔。”
    “塞西尔现在正走在古尔丹的路上！”卡德加将手上的资料往桌上一摔，“就连克尔苏加德那种什么都不上心的家伙都发现了他惊人的天赋，不惜一切办法想把他弄进来。当年，也只有他能跟古尔丹友好相处。”
    阿尔萨斯站起来，对着卡德加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说道，“也是因为你在达拉然，我才放心把他交给你。难道你不想看到这种天赋在自己的指导下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吗？”
    卡德加沉默着，最后说道，“我已经辜负了麦迪文教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古尔丹走火入魔，陷入疯狂，最后死得连渣都不剩。虽然教授对自己的学徒从不比较，但我已经知道，从各种方面而言，他才是最接近教授的那个，他们在某些方面很像，很像……”
    卡德加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最后化为叹息。
    “塞西尔不会成为第二个古尔丹的，这点我十分确定，”阿尔萨斯说，然后看向卡德加，“院长，他已经死去多年了，你们从前的恩怨不应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卡德加没说话，在身后的书柜里一阵翻找，然后递给阿尔萨斯一张泛黄破烂的相片。
    “哪个是——”阿尔萨斯说了一半就顿住了，目光停留在相片的一处。
    这是一张达拉然第一批法师学徒与麦迪文教授的合影。
    在欢乐热闹的气氛中，站在最边上的眼镜青年显出疏离的样子，齐肩的黑发十分显眼。
    那一瞬间，阿尔萨斯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岁的塞西尔，尽管只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隐忍和固执的神情却是如出一辙。
    左手抱着一大本书，年轻的古尔丹静静地站在那里，漠然地看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