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冲到唐屈身边，紧紧拉住父亲的衣袖，不迭声道：“爹，你说，你是不是内鬼？爹，你告诉我，你不是……”
    唐屈低头看着满脸焦急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沙哑道：“心儿，相信爹，爹是清白的，想必是大少误会了！”
    唐心转头望向韩彻，眼中似有泪光打转，勉强挤出一抹笑意：“韩大哥，听见了吗？我爹说……他不是内鬼。”
    韩彻神色缓和了几分，眉宇间却仍有难掩的凝重，叹道：“糖葫芦，并非是我有意污蔑六叔……”
    话未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唐老爷子忽然起身，沉声打断道：“大少所言，并非只是无理的推测。”
    唐心俏脸骤然变得苍白如纸，瞪大了眼睛望着唐老爷子，摇头道：“爷爷，怎么你……你也怀疑我爹？”
    唐老爷子脸色如铁，自有一种不容逼视的威严，冷冷道：“能在老四身上下蛊之人，绝非外人，必定是他最信任的亲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老四因迷失心智，错手杀死了唐玉，可小香姑娘在为唐玉验尸时，却另有发现。”
    唐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唐屈身上，语气愈发沉重：“让唐玉真正致命的，并非是胸口上的那把短刃，而是蛊毒。府中上下，能悄无声息在他们身上下蛊，又让他们自相残杀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唐屈浑身一颤，嘶声道：“爹，连你也怀疑我？”
    “你常年打理府中内务，出入各院毫无阻碍，既能接近老四，也能接触到唐玉。”唐老爷子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把尖刀，“那夜之事，无论是老四发疯，还是你的出现，都不可能只是巧合。你显然也已料到大少正在追查内鬼的线索，便将计就计，陷害唐玉，让他与老四自相残杀，只要他们一死，便死无对证，内鬼一事自然至此戛然而止。可惜你百密一疏，担心老四杀不了唐玉，索性对唐玉也下了蛊。若非如此，我和大少的确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认定你才是真正的内鬼。”
    唐屈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韩彻长叹口气，沉声道：“六叔，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唐屈低垂着头，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心紧紧拉着唐屈的衣袖，泪水终于如决堤般喷涌而出，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嘶声哭喊道：“爹，真的是你，是你杀了四伯和四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唐屈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脸上露出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又夹杂着深深的绝望：“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老爷子向来偏心老四父子，甚至已经指定唐朝为下一任掌门，凭什么他能继承唐家，而我就不能？”
    “荒唐，逆子……”唐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威严之下，是难以掩饰的痛心。
    唐心浑身冰冷，如坠冰窖，缓缓松开了拉着唐屈衣袖的手，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道：“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四伯视我如己出，六哥为了救我，也成了废人……你怎能如此狠心？”
    唐屈看着女儿失望痛苦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唐老爷子眼中怒火愈烧愈旺，语气却冰冷如刀：“老六，你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违反唐门五大戒律，恶行累累，罪该当诛。”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唐飞，唐豪，将他拿下。”
    唐飞和唐豪相视一眼，心中犹豫不决。
    唐屈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既然唐门已不容我，我又岂能容他人？”
    唐豪心中一凛，沉声道：“六叔，回头吧，别再执迷不悟。”
    唐屈目光如淬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唐朝，嘶吼道：“爹，你偏心了一辈子，从未将我放在眼里。今日便杀了唐家未来掌门人，让你为你的偏心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一翻，袖中骤然射出数十道银芒，细如牛毛，隐隐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正是唐门剧毒的“追魂针”。
    漫天纷飞的毒针势如暴雨，少数射向唐飞和唐豪，大半却是直直射向毫无防备的唐朝。
    唐飞、唐豪脸色骤变，仓促闪避，一齐挥掌将迎面射来的毒针震飞，但想要回援唐朝，却已不及。
    “唐朝……”
    唐老爷子瞳孔骤然收缩，苍老的身躯猛地一震，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与痛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绿色身影猛地从旁冲出，竟是唐心来不及多想，飞身扑出，稳稳挡在唐朝身前。
    厅内惊呼声骤起！
    这一下变故兔起鹘落，出乎所有人意料。
    唐飞和唐豪身形急掠而来，却终究慢了一步。
    “噗嗤”之声连响不绝，数十枚淬毒的银针尽数射入了唐心的后心，鲜血瞬间浸透了她身上的绿裙，触目惊心。
    “十九妹……”唐朝目眦欲裂，大声嘶吼。
    唐屈满脸恐慌与惊愕，僵在原地。
    “心儿，你怎么……怎么这么傻……”唐老爷子浑身颤抖着扶住唐心软绵绵的身体，声音哽咽，威严荡然无存。
    韩彻身形如电，飞身抢上，小心翼翼地将唐心搂在怀里。
    他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心头的悲痛如潮水般翻涌，却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碰疼了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女。
    唐心艰难地抬起双眼，望着茫然不知所措的唐屈，眼底没有半分怨恨，也没有半分指责，只有一丝疲惫与坦然，气若游丝道：“爹……不要一错再错……”
    唐屈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痛苦。
    ——唐心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的一切，可到头来，却是他亲手将女儿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唐心的目光缓缓移到韩彻脸上，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问道：“韩大哥，我……我是要死了吗？”
    韩彻心如刀绞，强颜一笑，柔声道：“不会，糖葫芦，你会好好的。”
    唐心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渐渐涣散，却依旧执着地看着他，轻声呢喃：“韩大哥，人人都说你是个才情横溢、绝世无双的大才子，舞文弄墨，出口成章，可惜我……连女红都不懂，也不会洗衣做饭，更不爱读书写字……要不……你为我写一首诗吧，就当是跟我道别，最后的告别……”
    此刻怀中少女奄奄一息，气息越来越微弱，即将香消玉殒，韩彻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吟诗作对？心头的悲痛几乎将他淹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韩大哥，好不好嘛？你就为我写一首，就一首……”唐心眼神里充满了热切的期盼，似是在诉说她生命最后的心愿。
    韩彻默然片刻，强忍心中翻涌的悲痛，缓缓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尽的温柔与决绝。
    他含泪点了点头，低沉的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响起，字字泣血：“伊人为我枉凝眉，我待伊人意恐悲。雁字回时风有信，青丝白发寄相思……”
    “好……好诗。”唐心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韩彻心中如遭重击，突然一痛，一滴眼泪再也抑止不住，终于悄然滑落。
    “韩大哥果真有才……这诗是什么意思啊？我……我没听懂呢……”
    唐心声音渐渐微弱，几不可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糖葫芦……”韩彻心头一震，嘶声喊道。
    唐心的手忽然无力地垂了下去，搭在韩彻的膝头，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上的笑容却已凝固在这一瞬间，凄美又令人心碎，如同枝头凋零的最后一朵花。
    唐屈瘫坐在地，浑身冰冷，眼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费尽心机，机关算尽，一心想要争夺唐门的权力，可到最后，却亲手害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落得个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下场。那些所谓的权力与执念，在女儿冰冷的身体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唐豪强忍心中悲痛，突然快步上前，指尖点出，封住了唐屈身上数处要穴。
    唐屈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望着韩彻怀中唐心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浑身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