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床上的人开口，两种声线混在一起，语气焦虑又愤怒：“你知道我的毛多稀有珍贵吗？竟敢说出如此放肆之话！”
    “你的声音很好听，”莫闻岸侧身望向床，“不借就算了，我只是有点冷。”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许久后，他背过身继续道：“你怕热，我不敢开空调。”说完不再挣扎，默默闭上眼。被子被他越抓越紧，仍丝毫驱不散半星寒意。
    身子忽然一轻，他睁开眼，发现被一团白毛裹着。
    “好痒。”他笑了笑，往毛里钻了钻。
    颜枢落把他抱到床上，语气不自在：“我的白毛肯定不能给你，这样你会不会暖一点？”
    莫闻岸点了下头，身子在绒毛上越发沉重。
    “反正你这段记忆会被抹去，”颜枢落盖好被子，“我没别的意思，别误会。你毕竟救过我，我定要报恩的。虽然人间坏人多，可你是好人。”
    莫闻岸鼻间轻哼出一声“嗯”。
    “有件事我还是要解释下，你可能喜欢同性。但我没情丝，永生不会爱上谁，所以和我睡，你完全可以放心。”
    莫闻岸眉尖挑了一下，朦胧间全然不解其意，只应了句：“我困了。”
    睡梦中，他又开始陷入非人类的空间。
    耳边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声音，似狂风呼啸，如残魂咆哮。眼前是一片浓黑，偶尔掠过一点金光，今夜又多添几抹稍纵即逝的墨蓝星光。
    一座大山轰然压下，令他喘不过气，紧接着山内燃起火球，雷电交加，火雷一颗颗砸落他身上，那山愈渐滚烫，也越发重。
    他没有反抗，侧头伏在地上，漠然看着一切，仿若这本就是他该承受的。
    不对，再这样下去会死。
    从小到大，诸如此类的梦做过无数次，这是他第一次试图反抗，将浑身力道聚于背脊，奋力撑顶。
    却是徒劳。
    直至双目开始落水，冰涩的液体刺着脸颊，他骤然惊醒，又是一场梦。
    可是，他的确被一座山压着。
    毛茸茸的山。
    他挣扎着从山下爬出来，竭力平复紊乱的气息，望着床上的大龙猫，只得无奈回到地上，缩身睡去。
    天刚微亮，身后传来一阵温热，他睁开眼仔细看，竟枕着一只毛茸茸的大手臂。
    他抓了两下白毛，又伸出指尖戳了戳锋利的爪子，刚触到爪尖，血珠便渗了出来。
    他望着那滴凝起的血，低声喃喃：“还是小家伙可爱。”
    “噗”的一声，身后触感消失，他脑袋直直砸向地面，腰际掠过一阵痒意，痒意窜至手心，一只纯白小龙猫出现，与他对望。
    他淡然看着小龙猫转过身舔舐他的伤口。
    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他捻着指尖，好似从未受伤。
    小龙猫又盯着他颈间，他顺势摸去，昨日被利爪抵住的地方泛起细碎刺痛，来不及反应，它已蹿上前舔舐。
    “好痒。”莫闻岸轻笑出声，抬手抓起小龙猫，“颜枢落，我不怕疼，不用给我治疗。”边说边把它放至掌心，小家伙不罢休，执意跑上去要舔。
    两人僵持数轮，小龙猫终于没了耐心，转身化为人形。
    身上无半块布料。
    “你转过身去。”颜枢落语气不自在。
    “不用，我身体没有不适。”莫闻岸平淡地说着。
    恍惚间，莫闻岸瞥见颜枢落耳尖乍现几根浅灰绒毛，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定定望着他穿好衣服。
    “我不关心你自不自在，”颜枢落挠挠耳尖，“我有点别扭。”
    莫闻岸坐起身，视线从他的脚尖缓缓上移，最终落到那双会变色的眼瞳：“你没情丝，为何会别扭？”
    “不知道。”颜枢落目光与他相撞，瞬时移开，“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可能学人久了，越发像人类。”
    良久，屋内只剩轻浅呼吸。落在颜枢落脸上的那道视线未曾移开。他试探问道：“你想知道我的事？”
    莫闻岸眼神空茫，木然点头。
    颜枢落思索片刻，艰涩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名字。”
    莫闻岸眼睫轻跳，认真道：“我叫莫闻岸。”
    “莫闻岸。”
    颜枢落跟着念了一遍，左耳后冒出三根银丝，并非转瞬即逝的光泽，而是生生长出了三根毛发。
    “我的情丝，是我生母临死前，用尽全身力量斩断的。”
    他抬眼，望着莫闻岸，眼底蕴着复杂的情绪：“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切勿相信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