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我会一直陪着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956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司昭做的鱼,有点咸。
路楚夹了一筷子,鱼肉松散,没什么味道,只有盐味。他低头慢慢地吃,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没声张,喝了口水,试图把它冲下去。水顺着食道滑下去,那根刺却扎得更深,隐隐作痛。
“怎么了?”司昭看着他。
“没事。”路楚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有点卡。”
司昭放下碗,眉头皱了一下:“卡了?喝点醋。”
“不用。”路楚站起身,“我去厨房拿个镊子。”
他走到水槽边,对着镜子张开嘴。喉咙深处红红的,看不见刺。他拿手指压着舌头,干呕了一下,那根刺像是有生命似的,往更深的地方钻。
“别乱动。”司昭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路楚僵在原地。
一只手从他肩膀上方伸过来,指腹干燥温热,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固定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干净的镊子,凑近了他的脸。
路楚能感觉到司昭的呼吸喷在他的额头上,很轻,很稳。
他闭上了眼。
镊子冰凉的金属触感碰到了他的嘴唇,然后是口腔黏膜。轻微的异物感,让他忍不住想躲。
“别动。”司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命令,也像安抚。
路楚不动了。
他感觉到镊子在里面试探,那种感觉很微妙,既不舒服,也不算太疼,就是让人心慌。他闻到了司昭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厨房里的油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好了。”
镊子撤了出去。
司昭把那根细小的、透明的鱼刺举到他眼前。
“这么小。”司昭说,“都能卡住你。”
路楚没说话。
他看着司昭把那根刺随手扔进水槽,然后转身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漱漱口。”
路楚接过水杯,水温刚好。
他含着水,没咽下去。喉咙里那块地方,虽然刺没了,但还是火辣辣的疼。
“下次小心点。”司昭收拾好碗筷,背对着他说。
路楚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水槽边,认真地冲洗着那几只碗。水流哗哗作响,泡沫漫过他的手腕。
路楚忽然觉得,这根鱼刺,好像卡的不是他的喉咙,而是他们之间。
很小,很细,平时看不见,但一吞咽就疼。
------
日子就这么过着。
像那种老式挂钟的钟摆,左一下,右一下,单调,但规律。
路楚接的兼职越来越多。他开始熬夜,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键盘敲击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司昭来的次数少了,有时候几天才来一次,只是把菜放在门口,发个短信就走。
路楚知道他在忙。
听说昭阳科技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对手很强,司昭压力很大。
那天晚上,雨又下了起来。
路楚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凌晨三点。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去倒杯水,却听见门外有动静。
很轻的开门声。
然后是脚步声,踉跄着,撞在墙上的声音。
路楚心里一紧,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司昭靠在墙上,半边身子都湿透了。他没带伞,头发贴在额前,脸色惨白,眼神有些涣散。
“你怎么……”路楚的话没问完。
司昭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全是红血丝,像是一口快要干涸的枯井。
“项目黄了。”司昭说,声音哑得厉害,“赔了八千万。”
路楚愣住了。
八千万。
那是多少个五千块?多少个五百万?
司昭没再说什么,他推开路楚,走进屋,径直倒在床上。
被子没掀,就那么蜷缩着,背对着路楚。
路楚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向来骄傲的、挺拔的男人,此刻像一只受伤的兽,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他没去安慰,也没去问细节。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放在了司昭的额头上。
司昭没动。
但路楚看见,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被角,指节泛白。
那一夜,谁也没睡。
路楚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守着那个睡着了的男人。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忽然想起那张五千块的协议。
想起那五百万的勒索。
想起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原来,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从来都不是唯一的负债者。
原来,大家都在泥潭里。
天亮的时候,路楚起身,去了厨房。
他翻出冰箱里仅剩的两个鸡蛋,还有一把挂面。
他笨拙地打着蛋,油溅起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没躲,只是把面条下进锅里,看着它们在沸水中翻滚,慢慢变软。
他把面端到床边。
司昭醒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吃点东西。”路楚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司昭没动。
路楚也没催,转身要走。
“路楚。”
司昭叫住了他。
路楚停下脚步。
司昭转过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清明了。
“那八千万,”司昭说,“是我应得的教训。”
路楚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我不缺钱。”司昭看着他,一字一句,“但我缺个能让我摔了跤,还不嫌我晦气的地方。”
路楚没说话。
他走过去,坐在床沿上。
伸手,轻轻覆在司昭紧握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凉,但在他的掌心下,慢慢有了温度。
“面要坨了。”路楚说。
司昭终于坐了起来。
他端起那碗面,大口大口地吃着,没放盐,也没放葱花,但他吃得很香。
路楚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看着阳光穿过那扇缠着银色胶带的窗户,照在司昭的脸上,照在那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上。
他忽然觉得,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数字,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五千块也好,八千万也罢。
只要这碗面还在,只要这灯还亮着。
他们就都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