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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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备用钥匙放回司昭手心的时候,有点烫。
路楚的手很凉,但那金属被焐得有了温度。司昭握紧它,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小得转不开身。水槽里堆着几个没洗的碗,灶台上结着厚厚的油垢。司昭挽起袖子,放了半池水,倒了洗洁精。泡沫漫上来,遮住了那些脏污。
路楚坐在床边,没动筷子。
他看着司昭的背影。那个总是穿着定制西装、连袖口都要熨平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一尺见方的油腻水槽前,用力刷着一只豁了口的瓷碗。
“你不用这样。”路楚说。
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哪样?”司昭没回头。
“像个保姆一样。”
司昭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
“我妈当年也这么说我爸。”司昭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她说我爸就是个保姆,天天伺候我们娘俩。我爸回了一句——”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
路楚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那碗粥。
咸味在舌尖散开,混着米香,竟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我下午去趟公司。”司昭说,“你一个人在家,把药吃了。”
“嗯。”
“要是难受,就给我打电话。”
“不用。”
司昭没再劝。他擦干手,走到床边,拿起那件还没完全干透的外套。
“锁修好了,记得反锁。”
路楚没应声。
直到门被拉开,他才抬起头。
“司昭。”
司昭停在门口。
“谢谢。”
司昭“嗯”了一声,带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很轻,但在空荡的楼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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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这粥,寡淡,但得一口一口往下咽。
路楚没再去公司。他请了长假。
每天睡到中午,起来煮一碗清水挂面,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
司昭白天忙,晚上来。
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只是带一袋水果,或者几盒药。他不再留宿,也不再试图安慰。两人之间像是有了一层透明的隔阂,客气得近乎冷漠。
路楚的身体慢慢好起来。
脸上的颧骨没那么尖了,走路也不再摇晃。
那天是周六,阳光很好。
路楚把那床发了霉的被子抱到天台去晒。他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司昭的车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气质很好,挽着司昭的胳膊,笑得很温婉。
是司昭的母亲。
路楚收回目光,把被子翻了个面。
阳光晒在被面上,暖烘烘的。他忽然想起司昭说过,他母亲当年也很不容易。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
是司昭。
“下来一趟。”声音很淡,“我妈想见你。”
路楚的手紧了一下。
“我不去。”
“路楚。”
“我不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硬,“我现在这样,不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司昭说,“她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路楚没说话。
“下来吧。”司昭顿了顿,“别让我难做。”
路楚挂了电话。
他慢慢折好被子,抱在怀里。下楼的时候,脚步有些沉。
车里开着暖气。
司母坐在后排,看见他进来,脸上并没有路楚想象中的那种审视或鄙夷,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神情。
“小楚。”她开口,声音很温和,“脸色还是这么差。”
路楚没敢坐,半躬着身子,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阿姨好。”
司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路楚僵硬地坐下。
司母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件崭新的毛衣,深灰色的,羊绒的。
“我看你总穿那件旧的,天冷了,容易着凉。”她把毛衣递过来,“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别嫌弃。”
路楚没接。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
“阿姨,我不能收。”
“拿着吧。”司母看着他,眼神很静,“昭昭这孩子,脾气倔。他认准了的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知道他护着你,我也知道你心里苦。”
路楚的喉咙发紧。
“我……”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或者“谢谢”,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毛衣,你穿着合适。”司母把衣服轻轻放在他腿上,“别总想着躲。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躲出来的。”
说完,她拍了拍路楚的手背,力道很轻,但很暖。
然后她便下车走了,没有多余的废话。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路楚低头看着腿上的那件毛衣。羊绒很软,蹭在皮肤上,有点痒。
司昭没发动车子。
他侧过头,看着路楚。
“我妈眼光一向不错。”司昭说,“她说你穿着肯定好看。”
路楚没抬头。
“司昭。”
“嗯。”
“你妈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司昭笑了。
不是那种讽刺的笑,是很无奈的那种。
“我妈觉得谁都配不上我。”司昭发动车子,“包括她自己当年选的女婿,也就是我爸,她也觉得配不上她。”
路楚愣了一下。
随即,一滴眼泪砸在了那件柔软的羊绒衫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司昭没去擦,也没安慰。
只是把车里的暖气,又调高了两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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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路楚开始出门了。
他没去公司,而是去了附近的图书馆。他申请了几份远程兼职,开始接点零碎的技术活。
钱不多,但够他吃饭,够他买药,够他付下个月的房租。
有一天傍晚,他回来得早。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司昭蹲在楼道里,手里拿着工具,正在修那个坏了的声控灯。
“咔哒。”
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司昭专注的侧脸,也照亮了他鬓角那几根显眼的白头发。
路楚站在那儿,没动。
司昭收拾好工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来了?”
“嗯。”
“吃饭没?”
“没。”
“走吧。”司昭拎着工具箱,往楼上走,“今天做了鱼。”
路楚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踩在楼梯上发出的沉稳声响。
走到门口,司昭掏出钥匙开门。
那把备用钥匙,一直挂在他的钥匙扣上,和家里的钥匙、车钥匙串在一起,叮当作响。
路楚忽然觉得,那个漏雨的屋子,好像真的不再漏了。
他走进屋,把门关上。
这一次,他反锁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