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归途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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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行舟失眠了整整三天。
    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应酬,是因为周六要去赵明渊家这件事。他从衣柜里翻出了十几套衣服,试了一遍又一遍。太休闲的不行,太正式的又显得刻意。深色的太沉闷,浅色的又不够稳重。最后他选了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里面配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裤和黑色的皮鞋。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又换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想了想,又摘掉了。
    “不要打领带,”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太像面试了。”
    他买了整整一后备箱的见面礼。进口水果、保健品、茶叶、红酒、丝巾、燕窝,甚至连赵家可能养宠物都考虑到了——他让助理查了赵明渊父母的喜好,助理回来说赵建国喜欢喝茶,赵母喜欢丝巾和花。他照单全买了两份。选了一盆品相极好的兰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备箱最稳当的位置。
    周六早上,顾行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赵明渊家楼下。
    他没有上去,就坐在车里等着。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明渊的消息:“到了?”他回了一个“嗯”。三分钟后,赵明渊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他看到顾行舟的车,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擦得锃亮。但让赵明渊脚步停顿的不是车,而是站在车旁边的那个人。顾行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大衣的剪裁极好,把他宽肩窄腰长腿的身形勾勒得干净利落。头发打理过了,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样子,而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矜贵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
    赵明渊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顾行舟。顾行舟也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有一点“你看我这样可以吗”的不确定。
    赵明渊走过去,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关上门的那一刻,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妈会喜欢你的。”
    声音很轻,轻到顾行舟差点没听到。但他听到了。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赵明渊说“我妈会喜欢你”。不是在安慰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说:你不用紧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驶入主路的时候,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赵明渊。赵明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表情平淡,但他今天没有把围巾裹得那么严实。露出了后颈的一小截皮肤,那上面已经看不到标记的痕迹了,但顾行舟知道它在那里,在他的身体里。
    一路无话。车子驶入了一个安静的小区,绿化很好,楼间距很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住的地方。顾行舟把车停好,打开后备箱,一件一件地把礼物往外拿。
    赵明渊看着后备箱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嘴角动了一下。“你是来提亲的还是来搬家的?”
    “你爸喜欢喝茶,”顾行舟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你妈喜欢丝巾。对吗?”
    赵明渊看着他,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过顾行舟脖子上的袋子,拎在自己手里。
    “走吧。”赵明渊说。顾行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单元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赵明渊看着电梯里两个人的倒影。顾行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满了东西,像一个紧张的小学生。他的大衣肩线有一点灰——刚才搬东西的时候蹭到的。赵明渊伸手把它弹掉了。
    电梯门开了,赵明渊按了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挽着,妆容精致,气质很好。赵明渊像他母亲——眉眼间的清隽,骨子里的从容,都是一脉相承的。
    “妈。”赵明渊说。赵母的目光越过儿子,落到了身后那个人的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睛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顾行舟拎着满手的礼物,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沉稳而礼貌:“阿姨好,我是顾行舟。”
    赵母看了他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进来吧,外面冷。”
    赵明渊的父亲赵建国从客厅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毛衣,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看到顾行舟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那种停顿不是“这个人是谁”的停顿,而是“果然是他”的停顿。
    他当然知道顾行舟。顾家的太子爷,恒远资本的掌门人,顾继远的儿子。商圈就这么大,赵建国做了几十年的证券,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甚至在前年的一个金融峰会上远远地见过顾继远带着这个年轻人。那时候他还在想,顾继远的儿子一表人才,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家。
    他没有想到,会便宜了自己家。
    赵建国伸出手,语气平稳:“顾行舟,久仰。”
    顾行舟把礼物放下,握住赵建国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比对方想象的有力。赵建国看着这个年轻人,藏青色的大衣,白色的毛衣,干干净净,妥妥帖帖。长得确实是好,眉目深邃,五官锋利,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但又没有那种世家子弟的倨傲和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努力表现得很得体的紧张感。
    他看着顾行舟,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儿子。赵明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端倪。但赵建国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越是平静,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坐吧。”赵建国说。
    客厅里,茶水已经泡好了,水果摆了一盘。赵母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没从顾行舟身上移开。
    “你们俩是同岁?”赵母问,语气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带着亲近感的客气。
    “是,我们同岁,我比他大几个月。”
    赵母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点满意在慢慢地漾开。她又问了几句——平时工作忙不忙,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顾行舟一一回答,语气诚恳,不急不躁。说到家里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说:“父母离婚了,我跟父亲。母亲身体不太好,在疗养院。”
    赵母的眼神柔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赵建国端着茶杯,听着顾行舟回答那些问题,偶尔插一两句。他问的不是“家里做什么的”——这些他早就知道了。他问的是“恒远最近投的那个AI芯片项目,你怎么看”,问的是“消费赛道明年的走势你觉得怎么样”。顾行舟回答得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有自己的判断,不是那种只会背报告的二代。
    赵建国在心里给这个年轻人加了几分。
    赵明渊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一口都没有喝。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无懈可击。但他的心里,从按下门铃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平静过。
    他在想——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就这样把他带回家了。没有提前跟父母商量,没有想好怎么说,就这么把人领到了家门口。他看了一眼顾行舟,那个人正在回答母亲的问题,语气诚恳,态度谦逊,看起来无懈可击。
    他看起来很好。他确实很好。但那又怎样?
    好,不代表没有骗过我。好,不代表那些伤害没有发生过。
    赵明渊把目光移开了。他看着茶几上的果盘,看着盘子里切成小块的苹果,看着那些苹果因为氧化而微微泛黄的颜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这些东西。
    他在想更深的东西。我把他带回家,是因为我想跟他在一起吗?还是因为我怀孕了?是因为我爱他,还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茶水太烫,他没有喝。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是在用孩子绑住他。他骗过你,他伤害过你,他把你从一个Alpha变成了Omega。你应该恨他,你应该离他远远的。但你没有。你把他带回家了。因为你怀孕了。因为你需要他。因为你不确定没有他你能不能一个人扛过去。
    这个声音让他很难受。
    因为它说的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但还有另一部分。另一部分他不敢面对的部分——他爱顾行舟。不管那个人做了什么,他爱他。从他在车里吻他的那个晚上,从他系着围裙在他厨房里炖汤的那个下午,从他在医院走廊里陪他等外婆消息的那个深夜——他就已经在爱了。他骗不了自己。
    但他也不想原谅他。
    坐在父母的客厅里,看着顾行舟和他们聊天的样子,赵明渊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想靠近,一半想逃离。两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拉扯,扯得他生疼。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这么不知道怎么办过。
    “明渊,你怎么不说话?”赵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明渊抬起头,看到母亲正看着自己,眼睛里有一点疑惑。顾行舟也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在紧张什么?紧张我会拆台吗?紧张我会当着父母的面让他难堪吗?
    “没什么,”赵明渊说,“听你们聊就好。”
    赵母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顾行舟。她不是看不出来——儿子今天的状态不对劲。不是冷淡,是一种更复杂的、她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话说不出口,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心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没有追问。来日方长。
    午饭是赵母亲自下厨做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排骨莲藕汤——巧合的是,和顾行舟常给赵明渊做的汤是一样的。
    饭桌上,赵母一直在给顾行舟夹菜。“多吃点,你太瘦了。”顾行舟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有些不知所措。
    “明渊,你怎么不给行舟夹菜?”赵母瞪了儿子一眼,赵明渊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顾行舟碗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很多次。顾行舟看着那块鱼,鱼肉被挑过刺了,干干净净的。他低下头,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午饭吃完,赵母收拾碗筷的时候把赵明渊拉进了厨房。
    “你告诉妈,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赵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关切,赵明渊没有回答。
    “我看得出来,你对人家冷冷淡淡的。”赵母转过身看着儿子,“明渊,你从小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读书不用我们操心,工作不用我们操心。但你的感情问题,我和你爸操了多少心?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女孩子,你一个都不见。现在你自己找了,我们很高兴。但你得对人家好一点,知道吗?”
    赵明渊靠在水槽边,低着头。
    “妈。”他说。
    “嗯?”
    “他对我不差。”
    赵母看着儿子的侧脸。那张清隽的脸上,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委屈,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像是一个人在冰面上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岸,却不确定那岸是不是真的。
    “那就好好过。”赵母拍了拍儿子的手,“孩子都有了,别闹别扭了。”
    赵明渊抬起头看着母亲。“你知道了?”
    “你爸昨晚告诉我的。”赵母的眼眶有点红,“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明渊,你知道妈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赵明渊沉默着。“你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用我们操心。但你越是不让我们操心,我们就越担心。担心你是不是太累了,担心你是不是什么都一个人扛着。现在好了,有个人陪着你了。”赵母的眼眶更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而且那个人,看起来很不错。”
    赵明渊伸手抱了一下母亲。很轻很短,但赵母感觉到了。儿子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说——没事的,妈,没事的。她在这个拥抱里,闻到了一丝不属于儿子的味道。冷杉和雪松,清冽的,温暖的,像冬天的风穿过松林。
    那是顾行舟的味道。已经融进了他的身体里,到处都是,怎么都去不掉。
    晚饭后,赵母开始安排晚上的住处。赵明渊开口:“客房已经收拾好了,顾行舟住——”
    “住什么客房?”赵母瞪了儿子一眼,“你们两个连孩子都有了,还分房睡?”
    赵明渊在母亲的目光中闭了嘴。
    顾行舟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赵明渊走进主卧的背影,心跳快得不正常。他跟在后面走进去,门关上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是深灰色的,床单是藏蓝色的,书桌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这是赵明渊的卧室,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墙上有几张照片。一个少年站在篮球场上的样子,穿着白色T恤,手里抱着篮球,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他没有见过的赵明渊,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没有被生活打磨过的、锋利的、明亮得像刀一样的少年。顾行舟看着那张照片,移不开目光。那时候赵明渊还不认识宋远舟,还没有去过美国,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把所有人拒之门外的、无懈可击的人。
    “看什么?”赵明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行舟转过身,赵明渊已经换好了睡衣,深灰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放下来了,不是白天那种一丝不苟的样子,而是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看你。”顾行舟说。
    赵明渊没有接话,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顾行舟,留给他一个安静的、疏离的背影。
    顾行舟站在床边,换上了赵母给他准备的睡衣。浅灰色的棉质睡衣,尺寸刚好,但风格和赵明渊的完全不同。他躺到床的另一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隐约的砰砰声,像心跳。顾行舟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根本睡不着。赵明渊也躺着,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但他知道他没有睡着。
    “赵明渊。”顾行舟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赵明渊没有回应。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但他还是要说。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慢慢流淌开,像一条安静的河,“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哥哥的事来报复你。那是我自己的心结,跟你没有关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十五岁的时候做了一个选择,那个选择没有错。你只是选了一条你自己觉得对的路,你没有逼任何人走上绝路。是我把那些事情怪到你头上的。”
    赵明渊没有动,背脊笔直地躺在那里,像一座安静的岛屿。但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紧了床单。
    “我接近你是为了报复。我演了每一场戏、说了每一句台词。但我没想到——我演着演着,就出不来了。”他停了停,“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次在网球场上,你赢了我,站在那里喘气的样子。也许是那次在外婆的医院里,你坐在走廊上绷着背脊、手指却在发抖的样子。也许是你系着我的围裙、在我的厨房里炖汤的那天——你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围裙,在灶台前忙了一个小时,给我炖了一锅汤。那锅汤,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黑暗中,赵明渊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后来我就开始怕了。我怕你发现真相,怕你离开我,怕失去你。我越怕,就越不敢告诉你。越不敢告诉你,就越觉得自己混蛋。然后到了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和孙彦在一起——我失控了。”顾行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没有任何资格那样对你。强行标记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混蛋的事。我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
    赵明渊的眼眶开始发烫。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想让顾行舟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脏跳得有多快,眼眶有多酸。他想起了自己下午在客厅里的那些挣扎——用孩子绑住他,是这样的吗?我是这样的人吗?
    但他也在想——如果顾行舟只是为了孩子,他不会说这些话。他不用低着头,不用声音发抖,不用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样,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全部摊开。
    赵明渊知道自己为什么把顾行舟带回家了。不是因为孩子。是因为这个男人在冬天的雨夜里,把车停在他公司门口,说“上车”。是因为这个男人在他外婆生病的时候,在医院的走廊里安静地陪他坐了几个小时。是因为这个男人系着围裙在他的厨房里炖汤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家”这个字。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两种感情在他的身体里撕扯,扯得他生疼,扯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原谅他。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原谅他。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推开他了。
    “赵明渊,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哥,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你的冷静、你的克制、你对工作的认真、你对下属的负责、你在所有人面前都撑着一个”没关系”的样子。你明明那么疼,却从来不说。你明明那么累,却从来不让别人看到。你知道吗,那天你晕倒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我这辈子最怕的事情,不是你恨我,不是我得不到你——是你出事。”
    安静。安静了太久。久到顾行舟以为赵明渊已经睡着了,久到他自己都快相信那些话他都说过了、可以结束了。
    然后赵明渊动了。不是翻身,不是起身,是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找到了顾行舟的手。他把那只手拉过来环住了自己的腰,把自己嵌进了那个人的胸膛里。
    背脊贴着胸膛,后脑勺抵着下巴,脊椎对脊椎的弧线严丝合缝。像两把钥匙,终于找到了能打开彼此的锁。
    顾行舟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怕这是一个梦,动一下就会醒。但那个温度太真实了,那个重量太真实了,赵明渊的体温、赵明渊的呼吸、赵明渊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贴着他的皮肤,一下一下地、真真切切地传过来。
    “别说了。”赵明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涩。不是命令,不是拒绝,是一种“再说下去我就要撑不住了”的恳求。他的眼眶是热的,有东西在里面打转,但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顾行舟收紧了环在赵明渊腰间的手臂。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抱住了浮木,像一只迷路的船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光。他把脸埋进了赵明渊的后颈。那里有他的标记,他的信息素,他的——答案。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赵明渊没有推开他。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还没有原谅你。但我也骗不了自己。所以,就这样吧。再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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