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孤身破死局,温言扰寒衷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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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间风势骤急,枝叶被狂风卷得簌簌乱响,漫天暗影翻涌,将整片山道笼入一片肃杀之中。
    七八名黑衣死士结成合围之势,刀锋森冷如霜,招招狠戾直取要害,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专门受过围杀特训的顶尖杀手,远非侯府那晚的刺客可比。
    谢砚立身马车之前,玄色劲装在乱风里猎猎作响,腰间短刃寒光凛冽,身形如孤崖寒松,独自横挡在死士与车厢之间。
    他心头只有护主一念,别无杂念。
    绝情锢心让他不惧生死,不觉惶恐,只知寸步不退,死守防线,绝不让任何一人靠近车厢半步。
    为首的死士头领眼神阴鸷如鹰,见久攻不下,眼底戾气暴涨,低喝一声:“合力强攻,不必留手,先杀暗卫,再取世子首级!”
    话音落下,数柄长刀同时劈落,刀光交织成一张密网,自上而下朝着谢砚周身笼罩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之路。
    周遭树木震颤,劲风割裂空气,杀机浓烈得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夫早已吓得瘫在车辕,死死攥住缰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敢低着头瑟瑟发抖。
    谢砚眸色沉凝,不见半分慌乱。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而起,借着轻功旋身掠起,避开层层刀网的同时,掌心内力凝聚,一掌直拍最近那名死士心口。掌风沉猛,带着影阁暗卫毕生修为,那人来不及格挡,当即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粗树干上,落地后再无声息。
    一招得手,谢砚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余下几人趁机近身,刀锋从左右两侧同时袭来,角度刁钻,不留余地。谢砚旋身落地,脚步辗转如风,身形在刀光之间游走腾挪,每一次侧身、避让、反击,都精准到分毫不差。
    他不求速战速决,只求牢牢守住马车周遭方寸之地,把所有杀机尽数隔绝在外。
    缠斗之间,一名死士绕到侧后方,趁谢砚正面对敌的空档,横刀直劈,刀锋直指他后心要害。
    暗处观战的谢无妄眸光骤然一紧。
    他看得通透,这人守得太死,一心护着车厢,反倒把自身破绽暴露在外。
    眼看刀锋就要贴上衣料,谢砚似有感应,脊背微沉,侧身猛地拧转腰身,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却还是被刀风扫过肩头,衣料撕裂,一道浅浅血痕瞬间渗开,染红了玄色劲装。
    细微伤口不算重伤,但皮肉割裂的刺痛清晰袭来。
    谢砚神色依旧冷寂,仿佛伤的不是自己,依旧沉着应对,反手一肘撞在那人下颌,趁对方吃痛失神之际,指尖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夺刀,反手一横。
    寒芒闪过,那人颓然倒地。
    短短片刻,死士已折损过半,余下四人面色越发凝重,心底生出难以遏制的惧意。眼前这暗卫,明明看着清瘦单薄,战力却强悍得离谱,招式狠绝,身法鬼魅,且悍不畏死,根本耗不倒。
    可任务在身,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再度围攻。
    谢砚肩头伤口隐隐作痛,动作却丝毫不慢,气息依旧稳沉,不见紊乱。多年影阁生死历练,皮肉之伤早已不值一提,只要还能站着,便绝不会退后半步。
    他目光冷扫余下四人,声线清冽带寒:“识相便自行退去,否则,尽数留在此地。”
    语气平静,却带着慑人的威压。
    死士头领咬牙,眼底闪过狠厉,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烟火,指尖一捏,赤色烟火骤然升空,在半空炸开细碎星火。
    这是求援信号,林间深处,还有后手埋伏。
    谢砚心头微凛,知晓对方还有援兵,若再拖延下去,只会陷入人海围困,对世子越发不利。
    他不再留手,眸底寒芒彻骨,身形骤然疾掠而出,短刃出鞘,寒光划破暮色,招式陡然变得凌厉绝杀,不再守势防御,主动破局。
    刃影翻飞,招招封喉,不过数息,又有两名死士倒在地上,再无起身之力。
    仅剩头领一人,见大势已去,自知无力回天,眼底掠过一丝疯狂,竟放弃缠斗,猛地转身,直朝着车厢狂奔而来,想要拼死一搏,同归于尽。
    谢砚眸光一厉,身形如箭般追出,转瞬便拦在他身前,短刃横挡,硬生生截下这致命冲击。
    两兵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鸣之声。
    谢砚借力旋身,手腕翻转,短刃精准抵住对方咽喉,力道收放自如,留了活口,打算带回侯府审问幕后主使。
    死士头领自知落败,眼中闪过决绝,牙关一咬,便要咬破藏在齿间的剧毒。
    “拦住他。”
    车厢旁,谢无妄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
    谢砚心领神会,指尖快如闪电,精准扣住对方下颌,封住牙关,让他无从自尽。随即抬手劈在他后颈,那人身子一软,当场昏死过去。
    至此,林间埋伏尽数平定。
    风渐渐平息,刀光敛去,只余下满地狼藉,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草木清香,在林间缓缓飘散。
    谢砚收刃入鞘,缓缓转过身,脊背依旧挺直,只是肩头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染红了大片衣料,触目惊心。他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众的死战,肩头添的伤口,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步走到马车旁,垂首躬身,语气平稳无波:“世子,埋伏已清,擒下活口一名,其余尽数伏诛,前路暂无危险。”
    话音落,身形微微一晃,肩头失血加上一番剧烈缠斗,纵使他体魄强悍,也难免生出一丝脱力之感。
    谢无妄早已迈步下车,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他渗血的肩头,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愠怒。
    愠怒的是背后之人阴狠歹毒,心疼的是这人永远不懂惜身,遇事只会一味死护,把自己安危抛之脑后。
    他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片浸染开的血色衣料上,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敛:“伤了身子,为何不说?”
    谢砚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依旧淡然:“一点皮肉小伤,不碍事,不耽误护侍世子。”
    在他眼里,只要还能站立,还能守在世子身侧,这点伤口便不值一提。暗卫本就是在刀尖上讨活,伤痕早已是家常便饭,何须矫情挂怀。
    谢无妄看着他这副隐忍自持、凡事都独自扛下的模样,心底滋味复杂。
    这人外表冷得像冰,内里却忠得赤诚,干净得不染半点世俗算计。危难之时永远冲在最前,受伤受难永远默不作声,从不邀功,从不诉苦,只默默把一切扛在自己肩上。
    这般孤绝又赤诚的性子,愈发让他放不下,也舍不得。
    “过来。”谢无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抬手示意,“伤在肩头,不可马虎,上车来,我替你处理伤口。”
    谢砚身形微僵,下意识想要推辞:“世子不必劳心,属下自行便可处理。”
    “我说,过来。”谢无妄眸光微沉,语气淡了几分,却藏着不容反驳的坚持,“你是随我出行受的伤,我岂能坐视不理?再者,你若伤势迁延,日后如何护我?”
    这话有理有据,让谢砚无从辩驳。
    他沉默片刻,终究无法违逆主子之意,只能缓步低头,跟着谢无妄踏上马车。
    车厢内暖意安静,隔绝了林间的萧瑟与血腥。
    谢砚乖乖坐好,脊背依旧绷得笔直,透着几分不习惯近身相处的拘谨。冷白的侧脸染着些许战后的疲惫,长睫低垂,掩住眼底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无妄取出随身备好的金疮药与干净纱布,坐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撩开他破损的衣料。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肩头细腻微凉的肌肤,两人皆是微微一滞。
    谢砚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薄红,心口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悸动蔓延开来,纷乱了他素来平静的心绪。
    他竭力压下心底的异样,一遍遍告诫自己只是寻常疗伤,不可心生杂念,不可违背绝情本心。
    可身旁之人气息温润,动作轻柔仔细,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点点为他清理伤口、敷药、缠纱,温柔得不像话。
    这般细致的体恤,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温情。
    冰封多年的心湖,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轻轻叩击,漾开层层涟漪,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死寂。
    谢无妄垂着眼,认真替他包扎,余光却悄悄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微蜷的指尖,还有那耳尖不易察觉的淡红。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带着了然与笃定。
    他看得清楚。
    这柄万年寒刃,这颗冰封苦心,终究还是扛不住朝夕相伴的温柔,正在一点点,为他卸下防备,悄然动容。
    林间杀机已散,前路风波未平。
    可从这一刻起,谢砚的心防,已然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哪怕他刻意压制,刻意回避,也终究逃不过命中注定的牵绊,逃不过这人温柔织就的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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