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聚血陷阱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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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方咳出一口血。
    黑的,腥臭。
    他用袖子擦了擦,盯着那摊黑血看了两秒。
    ”还有五天。”他嘀咕,”急什么。”
    五天前。
    游方在黑风岭采药。
    他有个本事——能看到灵气。半年前在黑市淘了块破石头,石头里有残缺传承,他意外得了这个能力。村里老头说这叫”灵眼”。他没告诉过任何人,这是保命底牌。
    那天他用灵眼扫山,发现某个方向有灵气波动。很淡,但很特别——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一处汇聚。
    他顺着找过去,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里有泉眼。灵气浓得吓人,是外界的好几倍。
    他乐了。但他没急着喝。先用灵眼仔细扫了一遍——泉水里的灵气确实浓,青白色的光,干干净净,没看出毛病。
    ”运气不错。”他蹲下来,捧了一捧。
    一口下去,丹田里像烧开的水。练气三层的瓶颈松了,灵力涨了一大截。
    没突破,但摸到了四层的门槛。再修炼几天,应该就能跨过去。
    ”好东西。”他又喝了两口,用随身带的葫芦装了一壶。
    天大的机缘。他乐疯了。
    第五天。头晕。
    第四天。噩梦。无数张脸围着尖叫。
    第三天。嗜血。看到小动物想杀,看到自己的血想舔。
    他用测灵符探了一下——丹田里有团灰色的东西,核桃大小,在蠕动。
    他又测那处灵泉——里面全是怨念和气血。
    不是灵泉。是尸水。
    游方愣了很久。然后用灵眼再看那泉水——这次他看得更仔细。青白色的光底下,有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像油浮在水面上。之前被那层青白遮住了,他太兴奋,没往下看。
    ”操。”他说。
    他这才明白,那不是运气。是陷阱。
    有人故意布的局。灵气波动是诱饵,灵泉表面加了层遮蔽灵光的手段,专门防灵眼类的探测。
    他不够谨慎,所以他上钩了。
    他回到那个山洞,蹲在泉眼边上。用灵眼看下去,底部有人工痕迹。往下挖,挖出了阵纹。阵纹连接着黑风岭深处。
    ”聚血阵。”他盯着那些纹路,”用散修的血养出来的”灵泉”。”
    喝了的人,体内会长血种。血种成熟,散修会自己走到某个地方,被抽干。
    他看了看自己的丹田。那团灰色的东西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最多五天。”他站起来,拍拍土,”然后我就变成行尸走肉了。”
    他想起一句话——天上掉的馅饼,往往裹着钩子。
    他吃了钩子。
    现在得想办法把钩子吐出来。
    他顺着阵纹走,走进一个山谷。
    山谷里有几具白骨。还有一个山洞。
    洞口有阵法的痕迹,但已经失效了。
    游方在洞口停了一下,捡了块石头扔进去。
    没反应。
    他走进去。
    洞里很暗,潮湿,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角落里靠着一个人。
    长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腕上有一道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禁制。
    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活的。
    游方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手按在短刀上。
    ”喂。”
    那个人没动。
    ”别装了,呼吸声变了。”
    那个人睁开眼。
    一双眼睛清冷如寒潭,直直地盯着游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你也是被引来的?”那个人先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了。
    ”你也是?”
    那个人没回答。
    游方打量着对方。这人虽然狼狈,但说话的方式、用词,不像普通散修。散修说”你中了啥”,这人说”你也是被引来的”。而且他靠在那里的姿势,背挺得很直,像是练过的。
    宗门出来的?还是家族?
    不管了,跟自己没关系。
    ”你中的什么?”游方问。
    ”血种。”
    ”多久了?”
    ”半个月。”
    游方挑了挑眉。半个月没死,这人有点本事。
    ”怎么撑下来的?”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燃灵术。燃烧灵根本源,压制血种。”
    游方愣了一下。燃灵术他知道——走投无路的散修会用这招,燃烧灵根换一时生机。但代价是修为倒退,严重的一辈子废了。
    ”所以你现在的修为?”
    ”练气四层。原来六层。”
    游方点点头。这人原来六层,能用燃灵术撑半个月,底子不差。但能信不能,不好说。
    ”你知道这阵是谁布的吗?”游方问。
    ”血宗的人。一个筑基期的灰袍老头。”
    ”见过?”
    ”见过。”
    ”怎么没死?”
    那个人抬起手腕,露出那道黑色纹路:”他要留着我试药。血种在他眼里分三六九等,不同灵根不同体质,成熟的速度不一样。我是他的样本。”
    游方沉默了一会儿。
    样本。这个词用得很准。在他们眼里,散修不是人,是材料。
    他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山谷深处有一个更大的山洞,洞口有黑袍人把守。
    ”阵眼在哪?”
    ”那个大洞里。灰袍老头在里面。”
    游方眯起眼睛。筑基期,打不过。
    ”你还能打吗?”
    ”燃灵术还能撑一次爆发。但之后修为会再跌。”
    ”跌到多少?”
    ”练气三层,或者更低。”
    游方靠在洞壁上,脑子里转了几圈。
    ”我一个人进不去。你一个人也进不去。两个人,一个当诱饵,一个趁乱毁阵眼。阵眼一崩,血种可能就不长了。”
    那个人看着他:”谁当诱饵?”
    ”你选。”
    两个人对视。
    ”赌一把?”游方说。
    ”……赌一把。”
    他们没有握手。没有说合作愉快。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这是唯一的路。
    第二天。
    游方走到洞府门口,脚步踉跄。
    血种在加速成熟,意识一阵一阵地模糊。他用短刀在大腿上扎了一下,疼得清醒了一瞬。
    门口两个黑袍人看见他,面无表情。
    ”又一个。”
    ”送进去。”
    一人架住他一只胳膊,把他拖进了洞府。
    洞府深处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纹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铺满了地面和石壁。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干尸——那是上一个被抽干的倒霉蛋。
    灰袍道人站在石台边上,背对着他。
    ”放那。”灰袍道人头也不回。
    黑袍人把游方推到石台边,转身出去了。
    灰袍道人转过身来。
    花白须发,面容和善,像路边卖糖葫芦的老爷爷。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枯井。
    他打量着游方,像打量一颗刚摘下来的灵果。
    ”不错。灵根干净,血种养得很好。”
    他伸出手,按在游方头顶。
    一股冰凉的力量从头顶灌入,沿着经脉往下走,直奔丹田。游方的灵力被那股力量压住了,浑身发僵,动不了。
    灰袍道人嘴里念念有词,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黑色的针。
    禁制针。扎进去,人就被锁死了。
    游方的心沉了下去。
    他动不了,灵力被压住了,但灵眼还能用。
    他用灵眼扫了一圈——灰袍道人身上的灵力运转有一个节点,在左肋下方。每次他施法的时候,那个节点会闪一下。
    那是他的弱点。
    但游方够不到。他被按住了。
    就在灰袍道人的针快要扎进游方手腕的时候——
    ”砰——”
    洞府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灰袍道人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洞口。
    ”怎么回事?”
    外面传来喊叫声:”有人闯阵——!”
    灰袍道人脸色微变,按在游方头顶的手松了半寸。
    就是这一瞬。
    游方猛地一低头,从灰袍道人的手底下挣出来。他不往外跑——门口有黑袍人,跑不掉。他往石台下面滚。
    短刀出鞘,插进石台底部的阵纹缝隙,猛地一撬。
    ”咔嚓——”
    石板崩裂。阵纹乱闪。
    灰袍道人脸色大变:”你——!”
    他抬手一掌拍过来。灵力凝成实质,带着筑基期的威压,游方躲不开。
    ”砰——”
    一道人影从洞口的烟尘里冲出来,撞在灰袍道人身上,把他撞偏了半尺。
    那一掌擦着游方的肩膀轰过去,砸在石壁上,碎石飞溅。
    游方回头看了一眼——是洞里那个人。
    他的头发散着,嘴角有血,手腕上的黑色纹路更深了。他撞完那一记就往下倒,显然燃灵术的爆发已经用完了。
    灰袍道人站稳了,看见他们两个,冷笑了一声。
    ”两只小老鼠。”
    他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这一次,他不会再失手。
    游方没有犹豫。
    他没有去扶地上那个人。他根本没想一起跑。
    他转身,钻进石台后面的一条裂缝——他进来的时候用灵眼扫到的,是阵法反噬炸开的一个口子,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你——!”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愕然。
    游方没回头。
    他一个人钻进裂缝,在黑暗里往前爬。裂缝很窄,两边的石头刮着他的肩膀和后背,火辣辣地疼。
    身后传来灵力轰击的声音,和那个人的闷哼。
    游方的脚步顿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他继续往前爬。
    裂缝的尽头是山体的另一面,一个被树藤遮住的小出口。
    游方爬出来,摔在杂草丛里,大口喘气。
    太阳快落山了。云是红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那团灰色的东西还在,但没有再长。阵法崩了一个节点,血种的生长停住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碎片——钻裂缝的时候,他顺手从石台下面抓的。上面残留着阵纹,微微发光。
    ”这什么?”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看不懂。
    但他记得刚才那个人说过的话——阵眼一崩,血种可能就不长了。
    他把碎片揣回怀里,苦笑了一下。
    ”一个月……”他嘀咕,”那个人说碎片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不管了,先活过这个月再说。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山谷外面走去。
    没有回头。
    山谷另一边。
    裴澈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肩膀上的伤还在渗血,燃灵术的反噬让他浑身发抖。他的修为又跌了一层,现在只有练气三层了。
    他看着游方消失的方向,没说话。
    跑得真快。
    他早知道会这样。
    散修嘛,不跑才怪。
    刚才那一撞,他也没指望游方会来扶他。他只是算好了时机,用燃灵术的最后一口气撞开灰袍道人,给自己争取一个逃跑的机会。
    灰袍道人被撞偏的那一瞬间,裴澈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滚了出去。
    不是往裂缝里钻——那条裂缝太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谁也跑不掉。
    他是往洞府的另一个出口跑。他来过这里,知道布局。
    灰袍道人的灵力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钻进了那条暗道。
    燃灵术的反噬让他几乎站不稳,但他撑住了。
    他一个人跑出来了。
    和游方一样。
    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逃命。
    裴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禁制纹路更深了,血种还在体内。
    碎片在游方手里。
    他不知道那个散修能不能活到云溪城。
    但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站起来,朝山谷外面走去。
    山谷深处,灰袍道人站在崩塌的阵法前面,脸色阴沉。
    两个。
    ”找到他们。带回来。活的。”
    ”阵法的节点不止一个。换一个就是了。”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动,不像笑,更像黑袍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阵法核心碎了一块。血种的生长停滞了。”灰袍道人的声音很平静,但越平静,越让人发冷。
    ”那两个散修跑不远。一个中了血种,一个燃了灵根,都在练气期。”
    他转过身,看着洞口的方向一条蛇在吐信子。
    ”养了十七个,不差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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