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桃花下初逢淑辞,假山上窥见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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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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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姜国府西厢院的桃花开得正盛,白如雪,粉如脂。姜慈蹲在地上拨弄着零零碎碎的三叶草,喃喃自语道:“不对啊,昨天我明明在这里找到了幸运的四叶草,去哪儿了呢?”
头顶上一朵桃花被微风吹落,在空中打着旋,稳稳地落在拨草的小女孩发间。小女孩浑然不知,一心只寻她的四叶草。忽然,她眼睛一亮——找到了一株随风晃动的四叶草。
“你好啊。”
姜慈闻声抬头,正看见一个半蹲的少女笑盈盈地望着她。那少女穿着有些不合季节的粗布薄纱鹅黄色衣裙,却依旧掩不住那双漂亮的杏眼,亮晶晶地看向姜慈。姜慈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你好漂亮啊。”
杏眼少女噗嗤一笑,轻轻拿下姜慈发间的桃花,嗓音清脆如碎玉,泠泠入耳:“我名淑辞,出自”忼慨少淑貌,便娟多令辞”。这首诗表达才貌不易兼得,但是“淑辞”希望才貌双全。”
姜慈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女,有些拘谨地道:“我叫姜慈,是我娘亲取的。没有特别的含义,大概是希望我心怀仁慈、慈悲为怀吧。”
姜慈喜欢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眸,继续道:“我有一个弟弟,叫姜正。我娘说做人要正直,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未说完,有人喊住了她。
“姜慈,你快过来!”姜慈一听便知是她的嫡姐姜清予。她抬眼望去,远处站着一位身着白月袄、头簪云鬓花玉簪的少女,姜慈能察觉到姜清予大小姐已经不耐烦了。
姜慈只好匆匆辞别刚认识的少女,立刻赶到姜清予面前。姜清予带着不屑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了姜慈一番,命令道:“以后不许和那个人一起玩,听见没有!”
“姐姐,那个人怎么惹到尊贵的大小姐了?”姜慈道。她摸准了姜清予爱听恭维话。
姜清予脸色好了许多,说道:“那个人是我爹爹养在外头的女人的女儿。昨天那个贱人仗着自己怀了孕,上门逼着爹爹认她们母女俩。听说那贱蹄子怀的是男孩。”说完还骂她们不要脸。在姜清予的认知里,嫡庶之分根深蒂固。她是嫡长女,看不起家中所有同辈,也看不起姜慈——因为姜慈是小妾生的。但她更讨厌那个无名无分、上门讨要名分的女人,尤其讨厌那个叫姜淑辞的野种。谁知道这野种到底是不是姜家的?就算是,也不该让她们进门,脏了姜家清流世家的名声!
可三日后,姜淑辞还是进了门,并和姜清予等人一起上女德课。那天姜清予的脸色黑得可怕。
“姜慈,你好啊!”姜淑辞自然地拉住了姜慈的手。
姜慈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少女,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有些生疏地道:“淑辞小姐,待会儿该上课了,我先行一步。”姜慈心中叹气:姜淑辞这个身份太敏感了,已成嫡长女的眼中钉、肉中刺,自己再与她走近,无疑是打姜清予的脸。
姜慈见她脸色有些落寞,便把手中新寻到的四叶草递到她手心里。
姜淑辞望着疾步离去的姜慈,又看了看掌心的那朵四叶草,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德学堂下了课,姜慈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暮春的风卷着飘落的桃花。姜慈手里牵着风筝线,把风筝越放越高。风筝在空中打着旋,摇摇欲坠。随着风越来越大,风筝线突然断开,姜慈追着天上的风筝跑。风筝直直落到了假山上。
“姜国公,您看。”
姜慈听到假山后面传来声音。她爬上假山,用小小的身躯趴在上面,藏得很隐蔽。
她看到自己的父亲和一个黑衣男子对话。父亲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漂亮的双鱼玉佩;另一个盒子则是一盒金元宝。父亲从善如流地收下了这些东西,那黑衣男子还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姜慈看到这一幕,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的印象里,姜家一直是清流世家,父亲是那种高岸伟岸、两袖清风之人。
等父亲和贴身侍从走远后,她才敢偷偷爬下来。一下来就跑到娘亲柳氏那边去。
“娘亲,娘亲!”
“傻孩子,跑这么快做什么?看你满头大汗。”
“我……我……我看到刚才父亲收下了一对双鱼玉佩和一盒金元宝。父亲竟然干这种贪污受贿的事!娘亲,你快去呀,你快去呀!”
柳氏脸色大变,手中绣针猛地一顿。她脸色苍白地叮嘱姜慈,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可对任何人说,连弟弟也不能告诉。
姜慈不明白,疑惑道:“可是娘亲,你不是告诉我做人要正直吗?爹爹这样做明显不对!”
柳氏紧紧抓住姜慈的肩膀,姜慈吃痛一声。柳氏说:“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只要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行。”
姜慈还想再问,柳氏说:“你要是再敢说,我就罚你。”
“好,罚就罚!”姜慈有些失望地道。她头也不回地走到院子外,拿起平常责罚用的大石头,跪下高举过头顶。她隐隐约约听到娘亲说了一句话——一损俱损。
十岁的姜慈并不明白,她只知道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
那天夜里,柳氏把半梦半醒的姜慈揽到怀中,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臂。姜慈揉了揉眼睛。柳氏再三强调,不可将下午所见之事告诉任何人。
姜慈看着娘亲在豆大、忽明忽暗的烛火中显出倔强又有些疲倦的容颜。柳氏拉着姜慈发誓,一定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姜慈迷迷糊糊地点了头。柳氏脸上显出几分愁云,很轻很轻地叹气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柳氏摸着姜慈还有些肉嘟嘟的脸蛋,望着烛火中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不忍道:
“慈儿,你还太小……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朝堂世家的生存法则。
这世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彼时的她,尚不明白这些话背后的重量、算计与身不由己。只是那段记忆,也隔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梦里的姜慈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