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给出的条件，十分诱人。
    而且，顾家能与秦氏分庭抗礼，对于顾家的实力，顾钧还是说得有些谦虚了。
    更自由，更尊重，更纯粹的学术道路，甚至……脱离秦绍掌控的可能。
    每一个字，都是那么诱人。
    但理智告诉楚辛，这事没这么简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顾钧凭什么对他这么好？仅仅是因为欣赏和惜才？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才子和佳人。
    他与秦绍之间的微妙关系，顾钧难道会不知道？
    而自己，就是那枚关键的棋子。
    “顾先生，”楚辛礼貌地拒绝，“我很感谢您的赏识和……好意。但是，我现在是”文心”项目的人，合同在身，很多事……身不由己。而且，秦总他……对我不薄。”
    最后一句，他说得十分艰难。
    确实对他不薄，那晚，他差点被秦绍生吞活剥。
    他被秦绍死死摁在床榻上，不顾一切地亲吻，亲得浑身都是吻痕。
    身体被重重地抬起落下，每每想起扔心有余悸。
    顾钧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我明白你的顾虑。合同的事，可以慢慢来。秦绍那边……确实需要谨慎。我今天说这些，并不是要你立刻做出决定，或者背叛谁。我只是想告诉你，楚辛，”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是有选择的。不必把自己逼到绝境，也不必觉得离开了秦绍就无路可走。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在你需要的时候，可以信任，甚至可以寻求帮助的朋友。仅此而已。”
    “朋友”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很自然。
    楚辛已经好久都没有听到过“朋友”这个词。
    他想起刘柳带着他下馆子，每天中午都会带着两个饭盒来找他。
    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糖醋鱼，有时候是西红柿炒鸡蛋，有时候是炖得烂烂的牛腩萝卜。
    刘柳家的保姆手艺极好，每天变着花样做饭，顺便给楚辛也做一份。楚辛过意不去，好几次想给钱，刘柳死活不要。给他买这买那，刘柳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
    可惜，那种纯粹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楚辛沉默了。他低着头，心中天人交战。
    顾钧这该死的真诚感，让他一点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雅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顾钧也不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有些种子，只要种下了，就总会发芽。尤其是在楚辛这样内心自有傲骨的人心里。
    然而，相谈甚欢的时刻过于短暂——
    雅间外用作隔断的竹帘，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猛地一把掀开了！
    竹帘碰撞，楚辛和顾钧同时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入口处，一个高大挺拔，穿着黑色长风衣，浑身散发着杀意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不知道听了多久。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内容。
    此刻眼睛里翻涌着足以将人冻死的低气压。
    是秦绍。
    他来得毫无征兆，如同鬼魅。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缓缓地、缓缓地，移到了愣原地的楚辛身上。
    他看到楚辛脸上尚未退去的红晕，看到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想起二人之间深入的谈心。。。。。。
    秦绍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彻底崩了。
    “楚、辛。”
    两个字像沉重的铅球，狠狠砸在楚辛的心上，让他瞬间血液倒流，四肢冰凉，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公司吗？他……他听了什么？他知道自己撒谎了？他知道自己来见顾钧了？！
    楚辛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钧只愣了一瞬便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甚至对着秦绍，露出了一个故意且礼貌的微笑：“秦总？真巧，你也来喝茶？”
    秦绍对顾钧的话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楚辛身上，眼底的风暴越来越剧烈，恨不得将人彻底撕碎。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雅间。
    每一步都踩在楚辛的心尖上。
    楚辛被他可怕的目光逼得几乎要瘫软在椅子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身后是墙壁，无处可退。
    秦绍对他的手段，他不是没见识过。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的暴怒就像一把刀，几乎要将他凌迟。
    “图书馆，嗯？”秦绍毫不掩饰的怒火，“查资料查到这里来了？和顾少一起……研究读书心得？还是……在研究怎么跳槽，怎么找下家，嗯？！”
    最后那个“嗯”字，“嗯”得特别重，把楚辛“嗯”得一个激灵，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茶汤泼洒出来，浸湿了桌布，也溅湿了他的袖口。
    “秦总，我想你误会了。”顾钧站了出来，“我和楚老师只是偶然遇到，聊了些关于传统文化的话题，纯属学术交流。楚老师才华横溢，见解独到，我们相谈甚欢。秦总何必如此动怒？”
    “偶然遇到？相谈甚欢？”
    秦绍猛地转头，他正没处撒火，“顾钧，我警告你，离我的人远一点。你是觉得，顾家现在又能行了，可以跟我秦绍叫板了？！”
    顾钧的脸色也冷了几分。
    “秦总，楚老师是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他有交朋友的自由，也有选择与谁交谈的权利。你这样的态度，未免太过专横。”
    “自由？权利？”秦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楚辛，告诉他，你是谁的人？告诉他，你的”自由”和”权利”，是谁给的？嗯？”
    楚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碾碎了。
    一种被当众剥光毫无尊严可言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敢看秦绍，更不敢看顾钧，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摊泼洒的的茶渍，身体抖得像被电击。
    “看来，他不太会说话。”秦绍看着楚辛这副窝囊样子，火更大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楚辛冰凉的手腕！
    “啊！”楚辛痛呼一声，被迫抬起头，对上了秦绍那双骇人的眼睛。
    “跟我走。”秦绍不再废话，拽着楚辛的手腕，就要将他从椅子上强行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