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图回到家坐在地上，天色已暗。
    他方才失了神志般，在十字路周围的商铺，一家家挨个询问，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个：
    今天根本没发生车祸。
    他不知道是如何回家的，也记不清路上有没有人打招呼，关上家门那刻，蹲坐在游时奈经常坐的地方，一动不动地待了两个小时。
    村里的街巷很吵，时而传来邻居谈笑声，狗吠也不断，期间还有车辆驶过，声音传到曲桐图周遭时，却被刻意隔断。
    整个世界，被游时奈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天色全黑，陈姨敲了门，他才不情愿地从幻境中抽离，强迫自己回归现实。
    “小图，你在家？车怎么没锁，人也不在上面。”
    曲桐图肩头轻动，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挪动着身子，靠着沙发继续盘坐在地上，思绪又开始飘着。
    门外的人又说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比刚才大了些，他才拿起手机。
    他与游时奈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多，但好像，没有别的任何能让他找回一丝真实感的办法。
    甚至连游时奈的照片，他也仅有屏保这么一张。
    刚打开微信对话框，他就怔住。
    “ysn”的名字，变成了冰冷的“已注销的微信用户”。
    他颤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等待几秒，缓缓落下。
    还好，聊天记录都在。
    他随意点开游时奈的一条语音，没有听到人声，只有刺耳的电流声，逐一往上点，每条皆是如此，直到点到第一条，也没能听到游时奈的任何声音。
    他攥紧手机低笑两声，忽然狠狠将手机砸到墙上。
    这算什么？
    游时奈，你不是说过还会回来？
    你究竟在做什么！
    半晌，他如梦初醒般爬过去拾起手机，给微信客服打去电话。
    在不知按了几次数字、熬过漫长的转接等待后，对面终于出现一个男声：“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曲桐图急声问：“已注销的微信用户是什么意思？”
    “主动申请注销微信号后，就会这么显示。”
    曲桐图不甘心：“那为什么语音全没了，都是电流声？”
    “您有没有尝试过重启手机，或者删除微信重新下载？”
    曲桐图坚定地摇头：“不是这些问题。”
    “麻烦您提供一下微信账号。”
    曲桐图声音沉了下去，“我不知道。”
    “抱歉……”
    后面客服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也不知有没有打断对方：“他消失了。”
    “您好？请问您是什么意思。”
    曲桐图叹了口气，出神望着半空：“我找不到他了，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虽然不知道您发生了什么事，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两人各说各的，客服的话明明飘进了耳朵里，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想哭，但哭不出来。”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客服才缓缓开口：“希望您能振作起来。”
    电话不知何时挂断，也不知是谁挂断。
    曲桐图再次有动作时，天已经亮了，这才看到未接来电，陈姨打了两通、曲可里打了三通。
    他按下静音关闭手机，撑着力起身，在眼前变黑那刻，扶住了墙。视线渐渐恢复，头皮刺痛感传来，紧接着额角也泛起闷痛，站定后，双膝还在微抖，可他还是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终于想起了崽崽，知道崽崽在楼上的可能性不太大，却有一丝担忧，那是他们的崽崽，不能让它跟着挨饿。
    缓步走到楼梯口时，他的脚步陡然顿住。
    台阶上黄色的便签纸极其显眼，似是怕被风吹掉，边缘还黏着透明胶，他几乎能想象出奈出游时蹲着，笨拙地贴便签的模样。
    他缓缓蹲下身，死死地盯着第一张纸。
    “阿图，我没死
    我只是回到我的那个阿图身边了
    相信我”
    他盯着那行字，心头一沉，呼吸渐促，茫然读不懂这些话的意思。
    他扶着台阶，扯下第一张，几乎是连爬带奔上了几层，才看清第二张。
    “阿图，看到这个
    你先去休息
    睡醒后，天亮了
    再上六楼
    你会知道一切”
    曲桐图一把攥皱便签纸，游时奈，你太高估人了。
    发生这种事，你不在，要我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