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冰山总裁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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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婉这个名字,在江海市是一座行走的冰山。
不是比喻。她出席任何场合,周围的温度都会不自觉地降低几度。不是冷气开得太足,而是她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媒体说她“不苟言笑”,商界说她“铁腕冷血”,员工私下叫她“冰山女王”。二十八岁接任苏氏集团总裁,三年之内把市值翻了一倍,靠的不是笑容,是手段。
但她跪不了。
因为她的膝盖在疼。
十五号,凌晨三点,苏清婉从梦中疼醒。
那种疼不是被刀割的疼,也不是被针扎的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像是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泡在液氮里冻透了,再塞回去。每一下呼吸都在牵扯全身的骨骼,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剧那种无处可逃的疼痛。
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卧室里开着二十八度的暖气,身上盖着两层羽绒被,但她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躺在冰窖里。冷汗从额头渗出来,刚流到脸颊就变得冰凉,像是眼泪。
她已经习惯了。
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发作,持续十二个小时。从十八岁那年开始,到现在整整十年。十年,一百二十次,一次比一次疼,一次比一次冷。她找遍了全国最好的医院,做了无数检查,吃了无数药,没有一个医生能告诉她这是什么病,更不用说怎么治。
她的私人医生叫陈明远,六十多岁,是国内顶尖的内科专家。他跟了苏清婉五年,见过她发作不下五十次。每次发作,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三件:打止痛针、打镇静剂、等疼痛自己过去。
止痛针的效果越来越差了。从最初的一针管用十二个小时,到现在的三针都压不住。陈明远跟她说过,再这样下去,止痛针会彻底失效,到时候就只能用更高剂量的麻醉药。
麻醉药用多了,人会傻的。
苏清婉不想变傻。
凌晨五点,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从“无法忍受”降到了“勉强能忍”。她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她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鬼手。
这个名字是她的秘书林薇给她的。林薇说,江海市地下情报圈里有个人叫“鬼手”,什么消息都能搞到,什么人都能联系上。如果有什么医院治不了的病,找他,他或许能推荐一些“不是医生但能治病”的人。
苏清婉当时嗤之以鼻。她不相信什么民间神医、江湖郎中,那些都是骗子。但两个月前,她无意间听说了一件事——江海地下势力头目黑虎,练功走火入魔下身瘫痪,被旧城区一个年轻医生治好了,站起来走了。
黑虎。她认识这个人。不是朋友,是打过交道的。那个人的腿确实瘫过,也确实好了。她让林薇去查了查,查到的信息很简单:逍遥医馆,顾尘,二十一岁,没有行医资格证,没有学历背景,在旧城区开了一家小医馆,门口挂着“三不治”的规矩。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治好了连大医院都治不好的瘫痪?
苏清婉不信。但她还是让林薇通过鬼手联系了那个人。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苏总。”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没睡醒的慵懒。
“鬼手,”苏清婉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上次说的那个人,我要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总想好了?”
“想好了。”
“好。我安排。”鬼手顿了顿,“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那个人脾气不太好。他有规矩,写在门口的小黑板上。你去之前最好先看看,能接受再进门。”
“什么规矩?”
“不信者不治。为恶者不治。与我为敌者不治。”
苏清婉沉默了一下。
“有意思。”她说,“安排吧。”
挂了电话,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疼痛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学会了和疼痛共存——把它压到意识的最深处,当成背景噪音,不去听,不去想,就当它不存在。
这是她十年来自己训练出来的能力。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禅修大师都厉害。
上午九点,苏清婉准时出现在苏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画着淡妆。从外表看,没有人能看出她在凌晨经历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剧痛。她的步伐稳健,眼神锐利,说话的语气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今天的日程。”
秘书林薇站在办公桌前,翻开文件夹:“九点半,董事会季度会议。十一点,和恒达地产的王总谈合作。十二点半,和市领导吃饭。下午两点,视察新项目工地。三点半,有一个媒体采访。晚上六点,慈善晚宴。”
“下午三点半的采访取消。”苏清婉翻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我有别的事。”
林薇愣了一下。苏清婉很少临时取消行程,尤其是媒体采访。她的公众形象一直维护得很好,和各大媒体的关系也处理得滴水不漏。临时取消采访,不是她的风格。
“苏总,是《财经周刊》的专访,已经约了半个月了……”
“我说取消。”苏清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色很深,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不是冷,而是空。像是一面结了冰的湖,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但你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种寒意从冰面上升腾起来,让人不敢靠近。
林薇没有再说什么,在日程表上划掉了那一项。
下午四点,苏清婉让司机把车停在旧城区的主街上。
她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夸张。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贵”气质的女人,出现在旧城区这种地方,就像一只白天鹅落在了鸭子群里。路边摆摊的小贩忘了吆喝,老茶馆里的老头们忘了喝茶,连对面水果店的老板手里的苹果都忘了放下。
苏清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块牌匾——“逍遥医馆”四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牌匾下面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着几行字。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三不治……有意思。”
她没有推门进去。
不是不敢,是不想。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诊桌、药柜、椅子,没有人。她等了几秒,转身走了。
司机愣了一下:“苏总?”
“回去。”苏清婉坐进车里,“今天不看了。”
“可是……”
“我说回去。”
车门关上,迈巴赫驶离旧城区的主街。
林薇在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苏清婉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薇跟了她三年,知道这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审视。苏清婉在评估。她在评估这家医馆、这个医生、这个环境,值不值得她花时间。
第二天,苏清婉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下车。她让司机把车停在医馆对面,隔着车窗看了一个小时。她看见顾尘给一个老太太扎针,看见叶红鱼坐在门口看书,看见一个又一个病人进进出出。她看见顾尘的表情——那种专注、平静、不带任何讨好和谄媚的表情。
她见过太多人对她笑。男人对她笑,是想睡她;女人对她笑,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下属对她笑,是想升职加薪;合作伙伴对她笑,是想从苏氏集团的蛋糕上切一块走。所有人的笑都是有目的的,都是有价格的。
但顾尘没有笑。他甚至没有看她。
第三天,苏清婉让林薇给鬼手打了个电话。
“告诉顾尘,我要约个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鬼手低沉的笑声:“苏总终于想好了?”
“不是想好了。是看够了。”
“看够了什么?”
“看够了他的底细。”苏清婉的语气依然冷淡,“他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坐诊,病人不多不少,平均七八个。他的女助手叫叶红鱼,身手不错,应该是练家子。他的医馆没有营业执照,但他不在乎。他的药柜里有八十多味药材,都是从旧城区的中药批发市场进的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总,你这是在调查他?”
“不是调查,是了解。”苏清婉说,“我不会把命交到一个不了解的人手里。”
鬼手又笑了,这次笑得更久一些。
“苏总,你放心。这个人,值得你信任。”
“我不信任任何人。”苏清婉说,“但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挂了电话,苏清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顾尘的脸。那张脸很年轻,很苍白,很安静。但那双眼睛不对——那双眼睛里没有二十一岁年轻人该有的迷茫和惶恐,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平静。
那种平静,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她父亲。
苏建国,苏氏集团的创始人,江海市的首富,去年因为肝癌去世。他在病床上的最后几天,也是这种眼神——平静、坦然,像是已经看透了生死,不再有任何恐惧和遗憾。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苏清婉不知道。但她决定去看看。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