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一针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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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第二次来逍遥医馆,是在三天之后。
这一次他没有带那么多人,只带了上次那个领头的男人——后来顾尘知道了他叫阿青,是黑虎手下最得力的兄弟。两个人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停在医馆门口的时候,把对面老茶馆老头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阿青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面打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辆折叠轮椅,展开后推到后排车门旁边。黑虎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动作很慢,两只手撑着车门框,咬着牙把自己挪到轮椅上。
他的下身还是不能动。
上次顾尘只是暂时控制住了他的走火入魔,把心脉的损伤稳住了,但下身瘫痪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练功时阴寒之气冲入督脉,在腰骶部位形成淤塞,导致气血无法下行——这是典型的“气滞血瘀”型瘫痪,在中医里属于最难治的那一类。
阿青推着轮椅,穿过马路,朝医馆走来。黑虎坐在轮椅上,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不再灰白得像个死人,但嘴唇还是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医馆的门开着。叶红鱼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还是那本《中医基础理论》,但这次她没有看书,而是在看黑虎。
她的目光从黑虎的脸上扫到他的腿上,又从腿上扫到阿青的手上,最后落在轮椅的轮子上。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但她已经把该看的东西都看完了——黑虎的状态比三天前好,但离“痊愈”还差得远;阿青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里面大概藏着什么东西;轮椅是新的,轮子上还贴着标签,说明是刚买的。
“来了?”顾尘从诊桌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
“来了。”阿青推着轮椅进了门,把黑虎停在诊桌旁边。
顾尘没有急着看病,而是去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黑虎面前,一杯递给阿青。阿青愣了一下,接过来,没有喝。
“顾医生,”黑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砂纸磨木头的沙哑,“我这腿,能治吗?”
顾尘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这一次他把脉的时间比上次长。足足五分钟,他一句话没说,闭着眼睛,三根手指按在黑虎的手腕上,时而轻按,时而重压,时而松开片刻又重新搭上去。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黑虎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舒展开了,但那个瞬间的皱眉被黑虎捕捉到了。
“怎么样?”黑虎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能治。”顾尘松开手,“但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一些。”
“严重到什么程度?”
“阴寒之气不只是淤塞在督脉,还渗入了脊髓。如果用现代医学的说法,就是脊髓神经受到了压迫和损伤。”顾尘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这种损伤,现代医学治不了。手术风险太高,而且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黑虎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你刚才说能治。”
“能治。”顾尘站起来,走到药柜前,开始准备药材,“我说能治,就一定能治。但你需要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治疗过程中可能会很疼。不是一般的疼,是经脉被打通时的那种疼。你能忍吗?”
黑虎笑了。那个笑容很粗犷,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顾医生,我赵铁山十五岁开始混社会,身上挨过十一刀,中过一枪,断过三根肋骨。疼这个东西,我从来没怕过。”
“那就好。”顾尘从药柜里抓出几味药材,放在柜台上,“第二,治疗结束之后,你需要卧床休息三天。三天之内不能下地,不能走动,连翻身都要尽量少。”
“行。”
“第三,”顾尘转过身,看着他,“治疗费用,五十万。”
医馆里安静了一瞬。
阿青的脸色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嘴想说什么,被黑虎抬手制止了。
“五十万?”黑虎看着顾尘,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上次你说十万,这次五十万。顾医生,你的收费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上次是控制走火入魔,救你的命。这次是治你的腿,让你站起来。”顾尘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的腿值不值五十万,你自己心里清楚。”
黑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值。”他说,“别说五十万,五百万都值。一个站不起来的黑虎,在江海地下世界里就是一条死狗。站得起来的黑虎,才是真正的黑虎。”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这次通话很短,只有两句话:“送五十万到逍遥医馆。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着顾尘。
“钱的事解决了。什么时候开始治?”
“现在。”
顾尘把准备好的药材放进砂锅里,加了水,放在灶台上用小火慢慢熬。然后他回到诊室,让阿青把黑虎从轮椅上抱起来,趴到诊床上。
“上衣脱掉。”
阿青帮黑虎脱掉上衣。黑虎的上半身布满了伤疤,纵横交错,像是一幅被涂鸦过的地图。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伤疤,而是他后背腰骶部位那一大片青黑色的淤痕——和上次心口那团淤痕类似,但面积更大,颜色更深,几乎覆盖了整个腰椎。
“这就是阴寒之气淤塞的地方。”顾尘的手指按在那片淤痕上,“督脉从这里被堵死了,气血下不去,所以你的腿动不了。”
他从针包里取出九根银针,一字排开。
这九根银针和普通的针灸针不一样。它们比普通的针更长、更细,针身上刻着极细密的螺纹——这是顾尘自己设计的,找了旧城区一个老银匠打出来的。螺纹的作用是在扎入穴位的时候,能够让灵力顺着螺纹旋转着渗入经脉,比普通的直针效果好得多。
“可能会有点疼。”顾尘说。
“来吧。”黑虎趴在诊床上,两只手抓住床沿,指节泛白。
第一针,扎入命门穴。
命门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是督脉上的要穴,也是人体阳气汇聚的地方。这一针下去的时候,黑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针尖灌入体内,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所过之处又冷又热,冷的是被逼退的阴寒之气,热的是重新流动起来的气血。
第二针,扎入腰阳关。
这一针比第一针深。顾尘的手指捻动针柄,银针在他手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往下深入一分。黑虎感觉到那股又冷又热的感觉从腰部蔓延到臀部,然后到大腿,再到膝盖——到了膝盖就停住了,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挡在那里。
“你的膝盖以下,是不是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顾尘问。
“是。”黑虎的声音有些闷,“从膝盖往下,什么都感觉不到。”
顾尘点了点头,取出第三针。
这一针不是扎在督脉上,而是扎在环跳穴——足少阳胆经上的重要穴位,在臀部外侧,是连接腰部和下肢的关键节点。针扎进去的瞬间,黑虎的右腿猛地弹了一下。
阿青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动了!大哥,你的腿动了!”
黑虎自己也感觉到了。那不是抽搐,而是真真切切的、由他自己控制的动作——虽然只是轻微的弹动,但这是他瘫痪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下肢的存在。
“别激动。”顾尘的声音很平静,“这只是开始。”
他继续下针。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督脉和足太阳膀胱经的关键穴位上,从腰部一直排到脚踝。九根银针全部扎完之后,黑虎的后背看起来像是一只银色的蜈蚣趴在脊椎上,针尾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顾尘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将体内积攒了三天的灵力全部凝聚在指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第一根银针的针尾上。灵力顺着针柄渗入,沿着螺纹旋转着向下,像是水滴渗入干涸的河床。
第一根针的灵力传到第二根,第二根传到第三根……九根针在灵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通路,从命门穴开始,沿着督脉一路向下,经过腰阳关、环跳、委中、承山,最后到达涌泉。
黑虎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种抖不是冷,也不是怕,而是经脉被打通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后背开始冒汗,汗珠顺着脊柱两侧往下淌,把诊床上的床单洇湿了一大片。那团青黑色的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擦掉了一样。
然后,他的脚趾动了。
先是右脚的大脚趾,轻轻地弯了一下,然后又伸直。接着是左脚的小脚趾,也动了一下。动作很轻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阿青看见了。
“大哥!你的脚趾!”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的脚趾动了!”
黑虎没有说话。他的脸埋在诊床的枕头里,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疼。
真的很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上的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深入骨髓的疼。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丝,从他的腰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下烫,烫到膝盖,烫到脚踝,烫到脚底。每一寸被烫过的地方,都在重新获得知觉——冷、热、酸、麻、胀、痛,各种各样的感觉一起涌上来,像是被堵了许久的洪水终于决堤,冲垮了一切障碍。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咬着牙,把所有的疼痛都咽回了肚子里。十五岁开始混社会,身上挨过十一刀,中过一枪,断过三根肋骨。他赵铁山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疼,忍得住。
顾尘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
灵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黑虎的督脉淤塞得太严重了,像是被水泥封死的管道,需要用灵力一点一点地冲开。每一次冲击都在消耗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而他的蚀骨散毒性还没有完全清除,身体底子太差,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但他没有停。
他的手稳得像被时间凝固了一样,指尖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九根银针,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干涸的河床上重新流淌。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他的眼神始终专注,始终平静。
叶红鱼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她注意到了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注意到了他额头上越来越多的汗珠,也注意到了他按在针尾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不正常的颤抖,不是手法需要的颤抖,而是体力透支的表现。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从桌上拿起一条毛巾,递给他。
顾尘没有接,也没有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九根银针上。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当最后一缕灵力注入涌泉穴的时候,黑虎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软软地趴在诊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床单上印出一个人形的汗渍。那团青黑色的淤痕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常的肤色。他的脚趾在不停地动,十个脚趾像是在弹钢琴一样,灵活地弯曲、伸直、再弯曲。
“动一下腿。”顾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没有坐下来休息,而是站在诊床边,看着黑虎。
黑虎试着动了一下右腿。
右腿抬起来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弹动,而是整条腿抬起来了,膝盖弯曲,小腿悬在半空中,脚掌离床面至少有十公分。
他愣住了。
然后他动了左腿。左腿也抬起来了,和右腿一样,膝盖弯曲,小腿悬空,脚掌离床面十公分。
他慢慢地坐起来,把双腿垂在床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脚放到地上。
“别急。”顾尘按住他的肩膀,“你的肌肉萎缩了三天,需要慢慢适应。先坐一会儿,等气血完全通畅了再站起来。”
黑虎没有听。
他把两只脚都踩在地上,双手撑着床沿,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在发抖,小腿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棵在风中摇晃的老树,随时都可能倒下。但他站住了。他站住了,没有倒。
阿青冲过来想扶他,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就那样站着,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但他站着。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因为疼痛而泛起的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三天。他瘫痪了三天。三天的时间不长,但对于一个习惯了用拳头和双腿征服一切的人来说,三天不能走路,就像是被人砍掉了双手双脚。
而现在,他又站起来了。
“顾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赵铁山这辈子,没跪过任何人。”
他顿了一下。
“今天,我给你跪一个。”
然后他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踉跄的、不稳的跪倒,而是稳稳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来。双膝着地,背脊挺直,像一座山。
顾尘没有扶他。
不是不想扶,是他现在这具身体根本扶不动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黑虎,表情平静,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起来。”他说,“地上凉。”
黑虎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年轻医生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神依然是平静的、淡然的,好像刚才做的事情不是把一个人从瘫痪中救回来,而是治了一个普通的感冒。
“顾医生,”黑虎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铁山的恩人。以后在江海,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你一句话,我赵铁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尘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不用赴汤蹈火。”他说,“把诊金付了就行。”
黑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试探的笑、是警惕的笑、是客气地笑。这次是真的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角那道疤跟着一起扭曲,看起来狰狞又真诚。
他站起来——这一次是自己站起来的,没有扶任何东西。两条腿还是有些抖,但已经比刚才稳多了。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阿青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他跟了黑虎十几年,从来没见过黑虎跪任何人。从来没有。
门口停着那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后排车门开着。黑虎走到车旁边,没有坐进去,而是扶着车门,转过身,看着逍遥医馆的牌匾。
“逍遥医馆。”他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坐进车里,阿青关上门,绕到驾驶座。车子发动的时候,黑虎摇下车窗,对着站在医馆门口的顾尘说了一句:
“顾医生,明天我让人送一面锦旗过来。”
“不用。”顾尘说。
“必须送。”黑虎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赵铁山这条命,这两条腿,是你给的。不送锦旗,我心里过不去。”
顾尘没有再说什么。
车窗摇上去,黑色的奔驰越野车驶入主街的车流中,很快消失在路口。
顾尘转身走回医馆。
刚跨过门槛,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一只手扶住了他。
是叶红鱼。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你太逞强了。”她的声音很冷,但手没有松开。
“没事。”顾尘站稳了,甩了甩头,把眩晕感压下去,“灵力消耗过度,休息一晚就好了。”
“你体内的毒还没有解。这样消耗灵力,毒气会反扑。”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做?”
顾尘看了她一眼。
“他是我的病人。”他说,“治好了他,我的名声就传开了。名声传开了,就能接到更多的病人。更多的病人意味着更多的钱,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势力。有了这些,我才能查清楚顾家和天机阁的事,才能找到解蚀骨散的方法。”
叶红鱼沉默了一下。
“你做什么事都要算计得这么清楚吗?”
“当医生的,不算计清楚,会死人的。”顾尘走到诊桌后面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叶红鱼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比三天前更深了。他的身体在透支——蚀骨散的毒还没有解,体内的灵力又消耗殆尽,这具本就羸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疲惫。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病历。他的字还是那么好看,飘逸出尘,一笔一画都稳稳当当的,看不出任何颤抖。
叶红鱼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按照她这些天观察到的顾尘的习惯,抓了几味补气养血的药材,放进砂锅里,加水,点火。
“你在干什么?”顾尘抬起头。
“熬药。”叶红鱼头也不回,“给你的。”
“我自己会熬。”
“你会熬,但你不熬。”叶红鱼蹲在灶台前,看着火苗,“你只顾着给别人治病,忘了自己也是病人。”
顾尘沉默了一下。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清楚不代表会照顾。”叶红鱼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你刚才差点晕倒。”
“只是灵力消耗过度……”
“顾尘。”叶红鱼打断了他。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顾医生”。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顾尘抬起头,看着她。
“你救了我的命,”叶红鱼说,“治好了我的伤。你说这是交易,公平合理。但我不这么认为。”
“那你认为是什么?”
叶红鱼没有回答。她转身蹲回灶台前,用扇子轻轻地扇着火。
“药熬好了我叫你。”她说,声音很轻。
顾尘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医馆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灶台上砂锅里的药汤在咕嘟咕嘟地响着,和叶红鱼手中扇子扇动时发出的轻轻的呼呼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蹲在灶台前的姿势不太好看——背脊太直了,肩膀太僵了,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做过家务的人在笨拙地模仿。但她的动作很认真,扇火的时候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像是在执行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顾尘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病历。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