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霄看着他这副模样，他伸出手轻轻擦过沈白吟唇角那点血迹，然后送到自己唇边，舔去。
    “现在，”他的声音沙哑，“你还想杀我吗？”
    沈白吟没有回答。
    秦云霄带着满足松开手。
    “白吟，你跑不掉了。”
    “殿下是以天下和真相为筹码，来换沈某的自由与尊严么？”沈白吟冷冷地看着秦云霄。
    秦云霄却感觉到沈白吟在颤抖。
    他低下头，恨不得将沈白吟整个人笼在怀里。
    “自由？尊严？白吟，深宫之中，天下之间，何曾有过真正的自由与尊严？在我身边，你会有无上的尊荣，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只要不离开我。这难道不比你在江湖，时刻担心同门安危，要强上千百倍？”
    “至于真相……”他拂过沈白吟的额角，“清寒的下落，梅庄旧案的幕后黑手，甚至你的身份……我都会帮你查得清清楚楚。这难道不比你独自一人，在茫茫人海中漫无目的地寻找，要快得多？”
    沈白吟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散发出的热度。
    若是强硬地拒绝秦云霄，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疯狂的事。
    “殿下，”沈白吟终于松口，“我需要时间。”
    秦云霄一愣，心中生出几分喜悦。
    沈白吟答应了！
    与其逼迫他，不如给他一点时间接受，这样总好过两个人一见面，就像生死仇人一般。
    他的目光一直在描绘着他的眉眼，从眉峰，到眼眸，到鼻梁，最后落在那抹薄唇上。
    秦云霄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俯身，越靠越近。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再次触碰的瞬间，沈白吟猛地偏过头去，秦云霄停住了。
    他的唇悬在距离沈白吟不足一寸的地方。
    “好，”秦云霄的身体已经被拨到了极限，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我给你时间。”
    他艰难地直起身，手指却还流连在沈白吟下颌，舍不得放开。
    “但别让我等太久，我没多少耐心。”他随即松开手，转身走向殿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这静思堂里，你可以慢慢想。但记住，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留在我身边。”
    殿门被推开又关上。
    直至秦云霄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沈白吟独自站在书案前，良久未动。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下颌，那里的温度灼人。
    秦云霄赢了。赢得很漂亮。
    他铲除了最大的政敌，震慑了朝野，也将他沈白吟，彻底逼绝了，退无可退！
    离开？谈何容易。青冥阁、同门、清寒的线索，都是拴在他身上的锁链。强行挣脱，必是血溅五步，玉石俱焚。
    他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贴身佩戴的梅花玉佩冰凉一片。
    师父，清寒，梅庄的亡魂……你们可曾料到，我沈白吟有朝一日，会陷入如此境地？
    夜色，彻底淹没了“静思堂”外的世界。
    屋内烛火摇曳，沈白吟独坐在桌前，睡意全无。
    纵使他武功绝世，但秦云霄的话沉沉地压在心头，让他插翅难飞。
    静思堂守卫森严，哪怕是青鸾送饭进来，也目不斜视。
    压抑，窒息，将他完全隔绝。
    忽然，一股陌生的气息逼近，来自浴池后的小门方向。
    若非内力高强之人，断不可能发现有人已经悄悄潜入内殿。
    这人已经潜伏许久，或许在他未察觉的时候，已经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这人的武功不弱，但貌似并没有恶意，不然，早已经动手了。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可能暴露了，将气息深深隐匿起来。
    两人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对峙，房间内安静地可怕。
    沈白吟耐心地等待着。对方既然潜入，必有所图，绝不会一直僵持下去。
    果然，约莫一炷香后，那扇通往浴池的小门，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飘了进来，停在内殿与外间相接的阴影里。
    “沈阁主，好敏锐的灵觉。”一个男声响起，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但语调生硬，很显然并非中原人。
    不是秦云霄的人，也不是宫中侍卫。
    而且此人能悄无声息潜伏这么久，要么用了辅助的药物，要么功法极深。
    沈白吟沉声道，“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来人轻笑了一声，“自然是为了……与沈阁主谈一笔交易。”
    “交易？”沈白吟不动声色，“沈某如今身陷囹圄，有何资本与阁下交易？”
    “沈阁主何必妄自菲薄。”此人缓缓向前挪动了半步，只隐约看到一个高挑瘦削的轮廓，“您手中掌握的，可是能颠覆朝堂、震动江湖的秘密。秦嵩通敌的密信，梅庄旧案的线索，甚至……那枚”梅花玉佩”背后可能牵涉的宫廷秘辛。这些，都是无价之宝。”
    此人不仅知道密信，还知道梅庄旧案，更提及了梅花玉佩！
    他绝非寻常江湖人物，也非秦云曦或秦嵩的残党，否则不会用“交易”的口吻。是墨影门？还是……别的势力？
    沈白吟自觉奇怪，“阁下是？”
    “在下身份不重要。”来人无意透露，“重要的是，我能给沈阁主想要的——自由，以及……真相。”
    “自由？”沈白吟眼皮都没抬，“阁下以为，能从这皇宫大内，从秦云霄眼皮底下，将沈某带出去？”
    “单凭在下，或许不能。但若里应外合，再加上一些……特别的”助力”，并非全无可能。”
    来人语气笃定，“秦云霄如今虽看似掌控大局，但其根基未稳，朝中，军中，乃至这后宫之中，不服他或与他有旧怨者，大有人在。只要沈阁主愿意合作，提供一些”关键”的信息作为投名状，在下背后的主人，自会设法运作，制造机会，助沈阁主脱困。”
    “至于真相……”来人缓缓道来，“关于梅庄惨案，关于那枚玉佩的真正来历，关于当年奉命前往寒江的周太医及其后人的下落，甚至……关于您那位师弟清寒可能存在的线索，在下所知，或许比秦云霄，要多得多。”
    沈白吟的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