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老公爷坦言相告。”沈白吟拱手，“只是，沈某既已入局，便无退路。青冥阁之危，非沈某一人退避可解。”天泽宴”，沈某必须去。有些事，也必须当面解决。”
    他心意已决，“至于三殿下……他的苦衷，沈某知晓。但他的手段，沈某亦领教。合作与否，如何合作，需看”天泽宴”上，他如何落子。”
    安国公闻言，知道再劝无用，深深看了沈白吟一眼。
    “既如此，老朽不再多言。沈阁主今日为老朽”诊病”，辛苦了。刘管事会安排你们从后门离开，无人知晓你们来过。另外……”
    他从枕下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沈白吟，“此乃老朽私令，持此令，可在危急时刻，调遣安国公府在城中的三处暗桩，获得一次庇护或协助。但只能用一次，且会暴露你与国公府的关系，慎用。”
    沈白吟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安”字。
    这无疑是份厚礼，也是安国公将赌注，部分押在了他身上。
    “多谢老公爷。”沈白吟郑重收起令牌。
    “去吧。小心墨辰子，他已知你入城。”天泽宴”上，必会有人发难。”安国公最后叮嘱道，缓缓闭眼，又恢复了那副病重孱弱的模样。
    沈白吟不再多言，提起药箱，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秦云霄负手立于廊下，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
    阳光穿过廊檐，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看着沈白吟，目光深邃难辨，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一句平静的问候：
    “大夫，外祖父的病情……如何？”
    沈白吟的目光仅仅在秦云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视线：“老公爷乃心脉旧伤，兼之思虑劳神，气血淤滞。已施针疏通，暂可缓解。后续需静心调养，按时服药，切忌再动心神。”
    秦云霄静静地听着，待沈白吟说完，才微微颔首：“有劳大夫。诊金……”
    “不必了。”沈白吟打断他，提起药箱，“悬壶济世，本是医者本分。告辞。”
    他不再看秦云霄，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刘管事点了点头，便随着刘管事，向着来时路走去。
    苏慕尘默默地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秦云霄，连忙跟上。
    秦云霄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月洞门后。
    阳光落在他身上，明明带着春日的暖意，他却觉得心头有些微凉。
    这个人，再一次近在咫尺地出现了，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知道沈白吟听懂了外祖父的暗示，但越是如此，那股想要将这人彻底禁锢的心情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让那双眼睛只能看着自己的念头，疯狂地滋长。
    他不能放他走。
    至少，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金陵，离开自己的掌控。
    “殿下，”刘管事送完人，回到秦云霄身后，低声道，“他们已从后门安全离开。老国公让老奴传话，说……该做的，他已做了。余下的，看殿下自己了。”
    秦云霄慢慢收回目光，“知道了。外祖父……真觉得他能离开金陵？”
    刘管事垂首：“老国公只是不希望殿下，行差踏错，后悔莫及。”
    后悔？秦云霄冷笑。
    算计至今，好不容易将人从青冥山中逼出来，如今，机会再次摆到面前，他岂会再错过？
    “传信给我们在”畅春园”的人，”天泽宴”，我要确保沈白吟……一定会出现，并且，没有机会，提前离开。”
    刘管事躬身应道：“是。”
    沈白吟没有再回“陈氏跌打”，按照事先与林三约定的备用方案，来到了位于城中另一处由药谷另一名外围弟子暗中经营的一家小茶馆后院。
    此处比“陈氏跌打”更为隐蔽，且与杏林春毫无关联，安全性更高。
    安顿下来后，沈白吟立刻召集苏慕尘与两名同行的弟子。
    “安国公府一行，确认了几件事。第一，秦云霄与秦云曦、秦嵩并非完全一路，他外祖父安国公府，甚至可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第二，秦云霄也在暗中调查其生母宸妃的死因，此事或与梅庄旧案有牵连。第三，”
    ”天泽宴”恐怕就是摊牌的时候，我要提前揭露秦嵩的罪行。不将事情闹大，我们出不了金陵。”
    苏慕尘皱眉：“阁主，若是我们在”天泽宴”上当众揭发秦嵩通敌？若秦云曦从中作梗，甚至与秦嵩联手反咬我们伪造证据，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正是关键。”沈白吟缓缓道，“秦云霄要的是将秦嵩一脉彻底铲除，错过此机会，再不可能！而不是一个立刻倒下的秦云曦。”
    他想起秦云霄看他的阴阴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想利用阁主您，对付秦云曦和秦嵩，又想将您和青冥阁绑在他的战车上，甚至……”苏慕尘咬牙，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甚至想将沈白吟这个人，也彻底占有。沈白吟默然。
    “所以，我们要打乱他的计划，也要打破秦云曦和秦嵩的布局。”沈白吟心意已决。
    “如何做？”弟子问道。
    沈白吟取出安国公给的令牌，又取出那份誊抄了部分秦嵩通敌证据的薄绢：“双管齐下。慕尘，你持此令，去找安国公府的暗桩，让他们设法在明日”天泽宴”开始前，将这份誊抄的证据，匿名送到几位素来与秦嵩不睦且性子刚直的御史，以及……五殿下秦云辰手中。记住，是匿名，且要确保能送到他们本人手里，不能被截获。”
    苏慕尘郑重接过令牌和薄绢：“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至于我，”沈白吟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明日，我会准时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