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三月的第一天，天气依旧带着冬日的寒凉，但风已经没那么硬了，吹在脸上，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春天的暖意。
    沈默背着书包，走进学校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打破了寒假的寂静。
    他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一个寒假没见，大家都有了些许变化：有人换了新的发型，显得格外精神；有人胖了些，脸上带着圆润的笑意；有人晒黑了，说是回老家帮家里干活晒的；还有人穿了新衣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教室里乱哄哄的，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里的趣事，声音里满是未散的欢喜。
    “我去了海南，那边可热了，我还下海游泳了，水特别清！”
    “我就回了个老家，农村没啥好玩的，但吃的挺多，我妈天天给我炖鸡汤，都胖了好几斤。”
    “我哪都没去，在家打了两个月游戏，段位都升了好几个！”
    教室的角落里，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动静比别处小一点，却透着几分紧张。
    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笔尖飞快地在作业本上划着，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靠在门边上，探着头往走廊里张望，充当望风的角色；一个手里翻着作业本，压着嗓子，语速飞快地念着答案：“第三题选B，第四题选C，第五题填空题答案是12，第六题……”抄作业的那个头也不抬，笔尖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只要能填满空白就行，连答案的对错都顾不上。
    “快点快点，老师快来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望风的那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眼睛紧紧盯着走廊的尽头。
    “别催，马上就完，就剩最后两道题了！”抄作业的男生不耐烦地嘟囔着，笔尖划得更快了。
    教室里还有几个座位上也有人在抄作业，有的直接把同桌的作业本拿过来照搬，连名字都差点抄上，有的聪明一点，故意抄错几道题，显得像是自己做的，掩人耳目。
    沈默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拿出课本和寒假作业，动作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指尖的寒凉。
    他往旁边的座位看了一眼，那个位子还空着——那是江寻的座位，开学还要坐在一起，一起备战高考。
    过了一会儿，江寻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灰色T恤，显得格外精神，脸上的少年气依旧，却多了几分沉稳。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个男生跟他打招呼：“寻哥，早上好啊！”
    江寻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地回应“早上好”，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沈默旁边坐下。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轻微的声响，侧过头，看了沈默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早。”
    “早。”沈默的声音很轻，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依旧乱糟糟的，喧闹声、说话声、翻书声混在一起。
    那些抄作业的同学，终于赶在最后几分钟里，把作业本匆匆塞进抽屉，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侥幸的笑容。望风的那个也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三个人对视一眼，偷偷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安静了一下，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同学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周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眉头微微蹙着，带着几分沉重。
    他走到讲台上，把手里的文件轻轻放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同学，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那些刚才还在抄作业的同学，脸上的侥幸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看周老师的目光。
    周老师扫了一圈教室，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重，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高三下学期了。”
    就这六个字，让教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清晰而沉重。
    “我知道大家刚过完年，心还没收回来，还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周老师的声音很平，却带着十足的严肃，“但时间不等人。今天是三月一号，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这三个字，像一声惊雷，在教室里炸开，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原来，高考已经这么近了。
    周老师看着他们，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边扫到右边，目光坚定，带着期许，也带着压力。扫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沈默和江寻身上停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高考，是你们人生的转折点。”周老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恳切，“我不是吓唬你们，这是事实。你们考到什么学校，去什么城市，遇到什么人，过什么日子，都跟这三个月的努力有关系。”
    教室里依旧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窗外的风停了，光秃秃的树枝也不晃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暖意，反而带着几分沉重。
    周老师把手里的那沓文件拿起来，是新的课程表。
    “从今天开始，每天加一节自习课，晚上延长一个小时放学。周六全天补课，周日休息半天。模拟考试两周一次，每次考试都要排名，公布成绩。”
    他一条一条地念着安排，声音清晰，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底下的同学依旧没人说话，也没人抱怨，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安排，听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日子，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三个月，注定是忙碌而辛苦的。
    念完课程表，周老师把文件放下，目光再次扫过全班同学，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严肃：“这三个月，会很苦。你们要早起晚睡，做题做到手软，背书背到头疼，甚至会因为压力太大而崩溃。但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没有人能替你们走。我能做的，就是陪着你们走，给你们讲解难题，给你们鼓励。家长能做的，就是在后面推着你们走，给你们支持，给你们温暖。但走不走，怎么走，走到哪儿，最终还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期许：“我不是要你们每个人都考清华北大，都考名牌大学。我只希望，三个月以后，你们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不会后悔。不会对着成绩单，说”我当初要是再努力一点就好了”，不会因为自己的懒惰，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教室里依旧安静，没有人说话，却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决心。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露出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行了，别的话不说了。上课。”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一行字：距离高考还有92天。
    粉笔字白白的，大大的，一笔一划，格外显眼，像一个警钟，时刻提醒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他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下，转过身，语气严肃：“第一节课，数学。把寒假作业拿出来，我检查。”
    教室里响起一阵哗啦哗啦的翻书包声，有人很快就找到了寒假作业，轻轻放在桌上，神情坦然；有人还在翻找，越翻越急，脸上露出慌乱的神情，显然是没写完；还有人低着头，跟同桌小声嘀咕，眼神躲闪。
    但总的来说，大家都动了起来，那种懒洋洋的、慢吞吞的气氛，被黑板上那行字彻底打破了。
    92天，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有时间浪费，意味着必须全力以赴。
    沈默从书包里拿出寒假作业，轻轻放在桌上，封面干净整洁，里面的每一道题都做完了，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哪怕是附加题，也写满了详细的解题过程。
    江寻从书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本略显破旧的练习册，翻开，里面也写满了答案，字迹依旧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潦草，却每一道题都写了，没有一道空着，连老师没要求做的思考题，也写着他不成熟的思路。
    沈默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练习册，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江寻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笑什么？”
    “没笑。”沈默的声音很轻，目光移回自己的作业上，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你嘴角明明动了。”江寻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却没有真的生气。
    “没动。”沈默依旧嘴硬，指尖却轻轻勾了一下江寻的指尖，动作轻微，快得像是错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空位上，亮晃晃的，暖融融的。窗外的树枝不晃了，风停了，天蓝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云彩，像是在预示着，只要全力以赴，就会有美好的未来。
    还有92天。
    周老师从第一排开始检查作业，一本一本地翻，翻得很认真，遇到没做完的，就停下来，轻轻提醒一句“下次注意”，遇到做得认真的，就点点头，眼底露出欣慰的神情。
    翻到刚才抄作业的那个男生时，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道被划掉的题上，看着旁边歪歪扭扭的计算过程，还有没算完的得数，看了几秒，没有批评，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本子放下，走到下一排。
    那个男生坐在那儿，看着那道没做完的题，握紧笔，继续认真计算，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侥幸。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沙的，轻轻的，像春天的风，吹过那些还没长出来的叶子，带着生机和希望。
    周老师慢慢走到最后一排，拿起江寻的练习册，翻了一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潦草却认真的字迹，没说话，又翻了一遍，然后把练习册轻轻放下，看着江寻，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不错。继续努力。”
    江寻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他从来没有被周老师这样夸奖过，以前的他，总是上课走神，作业不交，成绩垫底，从来都是被批评的对象。
    他看着周老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走到旁边那排检查作业去了。
    江寻坐在那儿，看着那本字迹潦草的练习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眼底满是坚定。
    92天，他想，够了。
    足够他努力，足够他追上沈默的脚步，足够他和沈默一起，去同一个城市，读同一所大学，去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
    92天，全力以赴。
    不负遇见，不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