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节课的课间铃刚响，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沈默没抬头，依旧低着头盯着桌上的笔记，指尖转着一支旧笔，笔杆被磨得发滑。心里还在盘算着晚上回去打磨灯座的边角。
    忽然静了一瞬，喧闹声像是被掐断了似的，顿了半秒才又慢慢冒出来——班里后门那站着个女生，是上次来找沈默问问题，被江寻吓跑了的那个隔壁班的那个。她的脸上透着点不自然的白，嘴唇也染了淡淡的红，看得出来特意收拾过。
    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往里扫，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到最后一排时，身子明显抖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江寻正趴在桌上睡觉，胳膊垫着下巴，脑袋歪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却不知怎么，让那女生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女生没敢往里走，伸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同学，声音细细的：“同学，麻烦你叫一下沈默。”
    那同学朝沈默的方向扫了一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沈默，有人找！”
    沈默停下转笔的动作，看了眼，站起身往门口走。他走得不快，脚步很稳，走到门口时，女生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沈、沈默……”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指节都泛了白。
    沈默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女生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个粉色的信封，叠得方方正正，封口处贴着一颗小小的心形贴纸，边角都被攥得发皱。
    “这个……给你。”她说完，不等沈默反应，就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马尾在身后甩得飞快，一眨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连脚步声都越来越远。
    沈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个轻飘飘的粉色信封，还没来得及反应，教室里就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哦哦哦——情书！”
    “沈默可以啊，隔壁班的女生都找上门了！
    有人拍着桌子大笑，有人吹着震天响的口哨。
    他没理会教室里的起哄，把信封叠了叠，塞进校服口袋里，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有点麻烦——他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事。
    刚走到过道中间，一声冷喝突然炸响。
    “吵死了！”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哄笑、口哨声都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轻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江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前面的黑板，脸上还是那副半笑不笑的样子，可眼神却冷得发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没人敢直视。
    “都他妈闭嘴。”他又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教室里更静了，连翻书的声音都不敢有。
    沈默站在过道上，转头看着江寻。
    江寻没看他，目光收回去，又重新趴了下去，胳膊死死垫着下巴，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沈默站了两秒，没说话，慢慢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教室里安静得诡异，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打闹，连笔尖蹭纸的声音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又惹恼了江寻。
    他坐在那儿，指尖无意识地捏着口袋里的信封，质感软软的。侧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江寻趴着，后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动不动，像块没生气的石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你最近没事吧？”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江寻这几天的烦躁，好像比往常更甚，连带着刚才的呵斥，都透着股不对劲。
    江寻没动，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沈默等着，没再追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指尖依旧捏着那个信封。
    又过了几秒，江寻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股不耐烦，还有点没藏住的戾气：“你少管我。”
    沈默愣了一下，指尖的力道紧了紧，心里那点钝意又冒了出来。
    然后，他把口袋里的粉色信封拿出来，放在书桌里。
    “情书不看了？”江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闷闷的，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藏在语气里，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沈默看了看桌上的信封，又看了一眼趴着的江寻，语气依旧平淡：“看。人家用心写的，不能辜负。”
    他拿起信封，对着阳光轻轻照了照，粉色的纸页透着淡淡的光，心形贴纸格外显眼。“我要给她回信的。”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阵动静——江寻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格外扎耳。他没看沈默一眼，抓起桌上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外走，脚步又急又沉，带着股没处发泄的烦躁。
    沈默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快步走出教室，没回头，连停顿都没有。心里莫名空了一下，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他不知道江寻为什么突然这样，明明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教室里的人听见江寻的动静都不知道发生了沈默，大气都不敢出，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沈默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个粉色信封，指尖的温度透过纸页传过来，却没什么暖意。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
    然后，他把信封重新塞回口袋里，低下头，翻开课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的创可贴上，白白的，很显眼，和江寻刚才冷沉的眼神，在他脑子里反复交替。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看书，只是指尖的动作，却没了刚才的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