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独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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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凌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可是禄丰集团的独苗,陆昌运的宝贝儿子。”
林久尚一愣。
“能和禄丰这样的大企业合作,对绿洲未来发展的重要性——”庄凌云顿了顿,“你应该清楚。”
林久尚当然清楚。
绿洲这些年合作过的企业不少,但大多是中小型公司,像禄丰集团这样体量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陆家是做门锁起家的。从最初的小作坊,到如今在家装和建材领域覆盖面极广的龙头企业,几十年下来,在业内提起“禄丰”两个字,无人不知。
要不是这几年传统行业不好做,像这样的企业,怎么可能找上绿洲?
林久尚忽然想起刚才陆植说要帮他换锁时那副自豪的表情——他当时只觉得滑稽,现在才反应过来
——那小子还真是个锁匠。
祖传的那种。
林久尚怔了几秒,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方才那点懈怠一扫而空,胸有成竹道:
“您放心,我带孩子向来有经验。”
庄凌云这才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交付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
可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陆植那呆若木鸡的脸又涌现在眼前,他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直觉告诉他,这个任务怕是困难重重。
可他此时哪里会想到,就是这个傻不拉叽的孩子,将来有一天,不但坑了他,还搞垮了整个绿洲。
……
回到财务部时,林久尚路过陆植的工位。
那孩子正坐得笔直,低头摆弄笔记本电脑。因为头发剃得短,后脑勺的线条像个大括号,特别圆润——看起来确实很呆。
林久尚径直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植像是在研究什么要紧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
警觉?
但那神色在看清楚是林久尚时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齐的大白牙和灿烂的笑:
“林总,找我有事?”
林久尚看了眼手表:“中午了,一起午饭?”
陆植毫不犹豫地合上笔记本,整个人咧着嘴颠儿颠儿地从座位上弹起身。
又摸了摸裤兜,动作顿住了——
抬头看林久尚,有些尴尬地笑笑:“出门太急,我没带钱包。”
“我请你。”林久尚大方地说。
绿洲总部坐落在秦江市金融区中心位置。
走出办公楼,满街都是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年轻人,大多眉头紧锁,争分夺秒赶去吃午餐。
附近的餐厅很多,午间高峰期人满为患。林久尚带着陆植径直去了隔壁大厦一楼的那家日料店。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张靠角落的小桌子坐下。林久尚将菜单递给陆植:
“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陆植也不客气,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抬手一指:“这个。”
——最贵的午市套餐,一百一十八。
林久尚抬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要了份一样的。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余光打量着对面那个正四处张望的年轻人——
有些意外。
心想,这要不是禄丰家的小少爷,恐怕在职场活不了几天。
而陆植完全不知道领导在想什么。他转着乌黑的大眼睛,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充满好奇,透着职场新人特有的清澈。
“林总,您平日就在这里吃饭?”陆植收回目光,问他。
“偶尔。”
“挺好的。”
林久尚不明白这句“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他是思索良久才决定带陆植来这里的。
第一天就带助理去高档餐厅吃饭,不合适;带去员工餐厅,又怕这位小少爷屈尊吃不习惯。这家日料,价格适中,菜品精致,环境也还说得过去——
正适合带富二代的助理来。
套餐端上来的时候,陆植盯着碗里的鳗鱼饭看了半晌。
鳗鱼是蒲烧的,整整一大条,端正的铺在定食里。
注意到林久尚的目光,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原来午市旗舰套餐是鳗鱼饭啊!看着真好吃。”
说完,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看起来,是真的喜欢这个味道。
。。。。。。
时隔多年,每当林久尚回忆起陆植吃这顿鳗鱼饭时的模样,他都觉得又可恨、又可笑!
将自己最讨厌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
也真是难为他了。
而此时的林久尚当然也不会想到——
从这顿饭开始,他的命运,已经不归自己掌管了。
午饭后,林久尚将陆植交给市场部,叮嘱他认真学写季报新闻稿。转身,他便进了会议室。再出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财务部的员工已经走得差不多,他路过陆植的工位,脚步忽然顿住。
那孩子抱着笔记本电脑,呆呆地坐在那里,盯着屏幕,脸色并不好看。
林久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天工作,感觉如何?”
陆植似乎就是在等林久尚,他脸色有些疲惫,但还是点了点头:“挺好的。”
又是“挺好的”。
林久尚看着他,语气尽量温和:“你刚来,不用心急。不懂就多问,多学。”
陆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那双乌黑的大眼睛:
“我学东西慢。但林总您放心,我能吃苦,没有我学不会的。”
林久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心想,陆昌运这是造了什么孽——这独苗,智商堪忧啊。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还没下班?”
林久尚回过头。
是阆中书。
他拎着公文包,披着驼色大衣,显然是准备下班的模样。
林久尚面上掠过一丝警觉。
他下意识地,余光扫过陆植。
陆植果然正盯着阆中书看——
他认出来了。
这就是林久尚的偷情对象。
清晨在办公室里,被他撞见的那个黑西装男人。
陆植飞快地看了眼阆中书,又飞快瞄了眼林久尚,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林久尚面色如常。
如果今早没有被陆植撞破,他一定能掩饰得很好。
但现在,陆植什么都知道,他装作无事发生,就太虚伪了。
作为领导,他不能让下属觉得自己虚伪。
林久尚没有刻意和阆中书拉开距离,反倒神色如常地答道:“正要下班。”
“正好。一道走。”阆中书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大大咧咧揽过林久尚的肩膀,眼角的余光却斜斜扫了陆植一眼。
林久尚微微皱眉。白皙的面庞上泛起一抹极浅的红晕,浅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抬手打掉阆中书的胳膊,整理了下手里的公文包,随后面无表情地——和阆中书并肩走出了办公室。
可他感觉得到。
身后有一道目光,正不紧不慢地追着他们。
他的感觉没错——陆植一直盯着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他靠着椅背,端着茶杯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白日里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冷下来的脸庞不再圆润可爱,反倒显出几分棱角。连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此刻也沉沉的。
他撇了撇嘴,低沉的嗓音不似白日里清爽活泼,反倒是带着几分不屑:
“草……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