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黑漆木门的那一刻，陆植知道自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
    透过十公分的门缝，他看见一个身姿单薄却笔挺的男人，坐在办公桌上——衬衣领口敞开，露出半边雪白锁骨，肩线紧绷，身体微微后仰。
    另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前，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揽着他的腰。
    他们在接吻。
    陆植愣了两秒。
    脑袋迅速转过几个念头：第一，林久尚——也就是他的未来老板，是个同性恋；
    第二，绿洲禁止办公室恋情，所以这是地下情；
    第三，他应该立刻、马上！把门关上。
    他后退一步，轻轻拉门。
    那该死的木门却像是故意捣乱，竟清脆地发出一声“咯吱……”
    瞬间划破安静的办公区。
    接吻的二人同时停下，一同看向门外。
    陆植透过这个十公分的门缝，和二人对视。
    西装男皱了皱眉，拇指摩挲过自己嘴唇，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警告。
    林久尚面色潮红，背光让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隐约可见红唇微张、红润润的。
    他愣了几秒，不满地看向西装男：“没锁门？”
    “忘了。”西装男耸耸肩，整理好领带，在林久尚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步朝门口走来。
    门被一把拉开，十公分的缝隙瞬间被扯开。陆植像黑暗中的偷窥者，被暴露在明媚的阳光下。
    他眯了眯眼，连忙向左侧身，让出位置。
    西装男大步走过他身边，嘴角似是勾了勾，笑意却不及眼底。
    ……
    办公室门大敞着。
    只有刺眼的阳光阻隔在陆植和林久尚二人之间。
    陆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能感觉到林久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似漫不经心，却带着细细的打量和探究。
    直到林久尚开口唤他进去。
    陆植连忙调整呼吸，让脸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中掺入慌乱和尴尬。
    他同手同脚走了进去，像个被吓到的孩子。
    林久尚已经端坐在办公椅里。刚才那点慌乱掩饰得干干净净，正抬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白衬衣，百达翡丽，看起来有些……呆。
    “陆植？”林久尚问道。
    他的嗓音听起来舒缓、沉静，并不似他的长相一样娇媚柔和。
    陆植忙瞪大眼睛，使劲点头。
    林久尚打量他几秒，说：“坐吧。”
    陆植乖巧地坐下，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青涩又无害。
    果然，林久尚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他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划拉着鼠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抱歉，门锁旧了，总锁不上。”
    陆植非常适时地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道：
    “我明天帮您换一把锁！”
    林久尚抬起眼皮看着他，觉得有点滑稽，问：“怎么，你是卖锁的？”
    “是。”陆植认真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林久尚的目光狐疑地打探着。
    陆植将身体坐得更直，同时解释：
    “我家确实是卖锁的。我明天给您换个最新款的智能锁，有人经过会提示，进门自动落锁。还有指纹和人脸识别，外人打不开。”
    林久尚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打量着眼前的男孩——长得不丑，皮肤黝黑，头发剃得很短，笑起来脸蛋很圆，眼眸乌黑明亮，讲话神采飞扬。
    看起来没心没肺，可他刚才那番话——有人经过会提示，进门自动落锁，外人打不开——怎么听都像是在影射他刚才撞见的那件事，字词间都是讽刺……
    但看着陆植坦荡的双眼，林久尚觉得自己大概想多了。
    “听起来不错。”
    得到肯定，陆植脸上表情更加丰富，满眼都是欢喜，活脱脱一个受到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看林久尚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略带害羞：“林总，您放心。我今天什么也没看到。”
    林久尚一愣，挑了挑眉。
    这孩子，刚来第一天就傻乎乎地表忠心，也没什么分寸感，倒像是个缺心眼儿的。
    他低下头，翻看着人事发来的简历。
    简历上的照片看起来比本人聪明多了。
    ——陆植，26岁，莱斯特理工大学机械工程学研究生，全美高校赛艇联赛总冠军。
    挺优秀，但不出彩。
    他瞥了陆植一眼。
    “陆同学，你这专业和金融不太对口吧？为什么来绿洲？”
    陆植像被课堂点到名的小学生，立刻挺直脊背，双手紧张地搓了两下，脱口而出：“我从小就对金融感兴趣，我也致力于为国内中小企业贡献……”
    这显然是在背稿子，一副书呆子模样。
    林久尚有些不耐烦，打断他：
    “陆植，你以后就是我的助理，在我面前少说虚头巴脑的话。”
    陆植赶忙闭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有点红，眼睛却亮亮的：
    “我爸说，想在绿洲发个私募基金，让我来学习。”
    林久尚“嗯”了一声，点点头。
    这倒是不出所料。
    绿洲有很多这样的富二代，一边来学习，一边帮自家企业融资。陆植和他们情况相似，只是相比同龄人幼稚了点。
    林久尚从桌侧拿过一摞文件递过去：“正好这几天绿洲要发季报，你先跟着学，尽快了解业务。”
    陆植使劲点头，双手接过资料，小心翼翼捧在胸前。
    林久尚有种在幼儿园当老师的错觉。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眼简历，再次确认眼前这个憨头憨脑的男孩，就是老板庄凌云安排给他的新助理。
    他轻声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庄凌云喜欢用这种方式表示对他的“重视”——不断安排富二代来给他当助理，美其名曰帮他积累人脉。
    这些二代都待不久，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半载就都回去接班了。
    林久尚早就习惯了。
    谁让他向来脾气好，擅长对付这些千奇百怪的少爷和公主。
    给陆植安排好工作，林久尚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庄凌云已经将在场的人骂了个遍。
    绿洲是秦江市小有名气的理财机构。
    庄凌云白手起家，十年时间，将绿洲从名不见经传做到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靠的就是雷霆手段和俘获人心的本事。
    看到林久尚进来，他立刻调转矛头：
    “林总，我找你来，不是来给我统计数字的！我要的是股价！要的是漂亮的数字！”
    林久尚连连点头，共事一年半，他太了解庄凌云——气头上越是辩驳和解释，他越炸毛。
    果然，见林久尚默不作声频频点头，庄凌云脾气消了大半。林久尚这才适时拿出财报，按照发行节奏开始汇报。
    庄凌云脸色略有好转，会议才顺利进行下去，在场人员皆是松了口气。
    会后，庄凌云单独留下林久尚，一脸认真：“见到陆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