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骤暗。
    林晓抱着小哲冲进诊所，身后的门立刻关上，落锁声像一道分界线，将外面那个充满血腥、咆哮和绝望的世界暂时隔绝。
    眼睛需要几秒适应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另一种淡淡的、类似于草药的气息，盖不住地板上灰尘的味道。前厅很小，靠墙摆放着几张候诊的塑料椅，一个简陋的接待柜台，墙上贴着泛黄的人体解剖图和几张手写的健康提示。一切都显得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但异常整洁——在满目疮痍的末世背景下，这份整洁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这边。”那个戴口罩的女人已经快步走向里间，声音依旧平稳，不带多余情绪。
    林晓跟了进去。里间是诊疗室，一张铺着一次性蓝色无纺布的单人床，一个药品柜，一张办公桌，还有各种基础医疗设备——血压计、听诊器、简易氧气瓶（空的）等等。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折叠床，上面铺着简单的被褥，旁边散落着几本书和一个水杯，显然是她临时的栖身之所。
    “放床上，平躺，头稍微垫高。”女人指示道，自己则迅速打开了药品柜下方的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蓝色雾化吸入器和一小瓶药剂。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打开药瓶，抽取药液，注入雾化器，接通电源（角落里一个小型汽油发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林晓将小哲轻轻放在诊疗床上。孩子的脸已经青紫得可怕，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眼睛半睁着，失去了焦距。
    女人拿着组装好的雾化器过来，将面罩轻柔但稳固地扣在小哲口鼻上。“按住，别让他乱动。”她对林晓说，然后按下开关。
    细微的“嘶嘶”声响起，白色的药雾从面罩边缘逸出。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晓的手按在小哲瘦小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孩子身体微弱的颤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哲的脸，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雾化器单调的嘶鸣。
    女人站在床边，微微蹙眉观察着，手指搭在小哲另一侧手腕上，感受着脉搏。
    大约过了两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林晓对时间的感觉已经模糊——小哲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抽气声，紧接着，剧烈的咳嗽猛地爆发出来！
    “咳！咳咳咳！”
    但这咳嗽不同于之前的窒息性干咳，而是带着痰音的、拼命的喘息。随着咳嗽，他胸口的起伏明显了起来，虽然仍显急促，但不再是那种拉风箱般的绝望哮鸣。脸上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病态的潮红，嘴唇也恢复了少许血色。
    “呼……嗬……”小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但眼睛重新有了神采，茫然地转动着，最后聚焦在林晓脸上。
    “哥……哥……”他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后怕和庆幸涌上来，让他差点脱力。他俯身，轻轻拍着小哲的背：“没事了，小哲，没事了，慢慢呼吸……”
    女人关掉了雾化器，取下小哲脸上的面罩。孩子的呼吸虽然还有些急促，但已经平稳了许多。她拿出听诊器，仔细听了听小哲的胸腔和背部，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舌苔。
    “急性哮喘发作，已经缓解了。但气管还有炎症和痉挛，需要休息和后续用药。”她摘下手套，走到水池边洗手，声音透过水声传来，“他之前有用过什么药吗？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林晓哑然。他根本不知道。
    女人似乎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没有追问。她擦干手，走回来，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林晓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的伤，需要处理。”她指了指林晓手臂上胡乱包扎的布条，还有小腿上被甲虫划破、草草处理的伤口。伤口边缘有些红肿。
    林晓这才感觉到伤口火烧火燎的疼。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麻烦你了。”
    女人示意他坐到另一张椅子上，自己则重新戴上干净手套，拿出新的碘伏、棉签、纱布和一小瓶抗生素药膏。处理伤口时，她的手法专业而利落，清创、消毒、上药、包扎，动作精准，力度适中，显然经验丰富。
    “我叫苏雨薇，26岁，是这里的医生。”她一边包扎，一边开口，算是正式自我介绍，“流星雨那晚我正好在诊所整理病历，没走成。后来……外面就变成那样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林晓注意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沉郁。
    “林晓。”林晓报上自己的名字，“便利店夜班员。这是我……暂时照看的孩子，小哲。”他顿了顿，“谢谢你救了他。”
    苏雨薇点点头，没有接客套话，而是直接问：“你们从哪来？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这里有收音机，但信号时断时续，听到的消息很乱。”
    林晓斟酌着词句。他不能完全信任对方，但对方救了小哲，而且目前看来是专业人士，有稳定的（哪怕是临时的）据点，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他需要情报，也需要评估对方的立场。
    “我们从西边过来，大概两三公里外。”他避开了便利店的细节，“外面……很糟。动物，植物，都变异了，攻击性很强。人……很少见到活的，见到的大多……”他想起了变异猫嘴里的金毛，还有街道上的血迹，没有说下去。
    苏雨薇沉默地听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包扎好手臂的伤口，她又示意林晓卷起裤腿处理小腿的穿刺伤。看到伤口的情况，她眉头皱得更紧：“伤口有点深，而且可能有异物或轻微感染。需要口服抗生素，我这里还有一点。”她转身从药品柜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先吃一次，观察一下。”
    林晓接过药片和水（苏雨薇从角落一个保温壶里倒出来的，水很珍贵），没有犹豫就吞了下去。如果对方要害他，有更多简单直接的办法。
    “你这里……安全吗？食物和水怎么样？”林晓问出了关键问题。
    苏雨薇摘下手套和口罩，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疲惫的脸。她指了指角落：“安全？这扇门和这些窗户，防不住真正厉害的东西。不过位置相对隐蔽，这两天只有零星的变异昆虫试图进来，被我用药剂驱赶了。食物……”她苦笑了一下，“诊所里只有一些饼干和冲泡饮品，本来是我值班时吃的，快吃完了。水，”她看向那个保温壶，“还有半壶，省着点用。药品倒是还有一些基础储备，但像小哲用的这种哮喘特效药，只有这一瓶了，而且快用完了。”
    情况不容乐观。这里也和便利店一样，只是暂时的避风港，绝非久留之地。
    就在林晓消化这些信息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触发可选任务：临时团队。】
    【任务描述：与苏雨薇建立初步合作关系。】
    【奖励：积分x50。】
    【是否接受？】
    合作关系。系统也在推动他寻找同伴。林晓看着正在整理医疗废物的苏雨薇，冷静、专业、在危机中保持镇定，并且有医疗技能——这在末世是极其宝贵的。而他自己，有系统指引和初步的求生经验，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或许，可以尝试。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有限度地坦诚。“苏医生，我……可能有一些……不太一样的直觉。”他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比如，我能隐约感觉到哪里有危险，或者……哪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他避开了“系统”这个词，用“直觉”来解释自己的一些判断和可能（未来）找到资源的能力。“我带着小哲，向东走，是因为感觉那边……可能更安全，或者有出路。”
    苏雨薇停下动作，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惊讶，更多的是审视和思考。她没有追问“直觉”的细节，而是问：“向东？具体去哪里？有目标吗？”
    “没有具体目标，”林晓摇头，“但广播里提过东区体育馆好像建立了临时避难所。我想去那里看看。”他拿出了部分真实信息。
    苏雨薇沉吟片刻。“东区体育馆……收音机里好像确实提到过。但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路，而且路上……”她没说下去，意思很明显。
    “留在这里，食物和水支撑不了几天，药品也会耗尽。”林晓指出现实，“而且，如果被更厉害的变异生物发现，这里守不住。”
    苏雨薇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看了看还在病床上虚弱休息的小哲，又看了看林晓包扎好的伤口和放在手边的金属杆，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几乎空了的饼干盒上。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没有立刻答应，但态度已经松动，“至少，等小哲情况稳定些，你也需要休息恢复体力。今晚可以先留在这里。诊所里相对安全，我们可以轮流守夜。”
    这已经是初步的信任和合作意向。
    林晓点点头：“好。”
    【可选任务：临时团队——已接受。状态：进行中（初步信任建立）。】
    系统提示悄然更新。
    暂时，他们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一个拥有医疗技能的潜在同伴，和一个共同需要面对的现实：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生路。
    诊所外，末世的白昼在诡异中流逝；诊所内，三个原本陌生的人，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哮喘和一次开门，命运开始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