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蔷薇死前正在打排位。
    屏幕右下角，23:47。她操纵着苏联卡组，对面是美国跳费。T-34刚铺上场，对面拍出B-29超级堡垒。她骂了句脏话，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指挥点数算得滴水不漏——
    然后心脏骤停。
    再睁眼时，她闻到了腐臭味。
    不是游戏里的硝烟味，是真实的、潮湿的、蛋白质腐烂的气息。她躺在泥地里，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阳光像碎金一样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得她眼睛发疼。
    ”沈医生？沈医生醒了！”
    一张黑瘦的脸凑过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土黄色军装，袖子卷到肘子，露出的手臂上全是蚂蟥咬的疤痕。他眼睛亮得吓人，说的是云南口音：”您可算醒了！陈主任说您再不醒，就得埋了！”
    沈蔷薇没说话。
    她在消化信息。脑子里像有个冰冷的机械音正在同步：
    【KARDS战术核心激活中……】
    【适配者：沈蔷薇】
    【当前时空：1942年4月，缅北野人山】
    【新手礼包发放：第1步兵团×3，M3斯图亚特×1，突然袭击×1】
    【总部血量：20/20（远征军临时医疗站）】
    【指挥点数：1/1（回合开始）】
    游戏界面。真的是游戏界面。
    但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抽冷气。不是梦。
    ”现在什么情况？”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医生”会问这种问题。但他还是快速回答：”撤退第十七天。新38师主力往印度走了，咱们医疗队跟丢了，陈主任带着二十七个伤兵躲在这山坳里。昨天日军搜索队过去，没发现咱们，但——”
    他压低声音：”但陈主任今早咳血了，说是瘴气入肺。现在队里就您一个正经军医。”
    沈蔷薇撑着坐起来。
    她身上穿的是土布军装，袖口磨得发白，胸前有个红十字臂章。身边散落着医疗器械，全是她只在博物馆见过的款式：铜制听诊器、玻璃注射器、磺胺粉锡箔包。
    远处有个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面躺着人，有人在呻吟。
    ”带我看看。”她说。
    草棚里比外面更糟。
    二十七个伤兵，轻重不一。最重的三个是腹部贯通伤，已经感染，高烧说胡话。陈主任躺在角落，五十来岁，眼镜裂了半边，正在用染血的手写什么东西。
    ”小沈……”他看见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你醒了就好。名单……名单我写好了，你带着轻伤员往西北走，找师部……”
    ”您呢？”
    ”我留下。”陈主任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黑的牙，”重的走不了，我也走不了。给你们断后。”
    沈蔷薇没接话。
    她在看游戏界面。右上角有个小地图，显示她周围三百米的地形。东北方向，两个红点正在移动——日军搜索队，距离1.2公里。
    【警告：敌方单位接近中】
    【建议：部署防御单位或转移总部】
    ”有多少弹药？”她问。
    少年——她后来知道他叫阿妹，克钦族向导，被远征军征来带路的——愣了一下：”子弹？每人不到十发。手榴弹还有两颗，是陈主任留着……断后用的。”
    沈蔷薇走到草棚外。
    山坳地形不错，三面陡坡，只有一个入口，长着茂密的蕨类植物。如果她是游戏里的防守方，这里是个不错的总部位置。
    但问题是，她没有单位。
    【手牌：第1步兵团×3，M3斯图亚特×1，突然袭击×1】
    【指挥点数：1】
    第1步兵团，1费1/2。德国基础步兵，便宜耐用，但在这个世界代表什么？
    她尝试集中注意力，想象”部署”的感觉。
    指尖一热。
    一张半透明的卡牌出现在她掌心，上面画着穿灰绿色军装的士兵，手持毛瑟步枪，表情麻木。卡牌下方写着：【第1步兵团，1费，1攻2血】。
    ”这……”阿妹瞪大眼睛，”沈医生，您手里怎么……”
    ”去叫还能动的伤员。”沈蔷薇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冷静，”我有办法了。”
    十分钟后，五个轻伤员聚在草棚前。
    都是能走的，三个腿上缠了绷带，一个手臂吊着三角巾，还有一个是盲眼的老兵，但耳朵极灵。沈蔷薇数了数，加上阿妹和她自己，七个人。
    ”日军搜索队两个人，距离不到一公里。”她说，”我们有七个人，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正面打，全灭。”
    ”那咋办？”手臂吊着的兵问，”跑？这山里跑不过鬼子。”
    ”不跑。”沈蔷薇摊开手，那张卡牌还在，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变个戏法。”
    她消耗1点指挥点数。
    卡牌碎成光点，落在她面前的泥地上。光影扭曲，凝聚，最后变成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二十来岁，面容模糊，眼神空洞，手持一杆毛瑟步枪。
    【第1步兵团已部署】
    【当前指挥点数：0】
    【总部血量：20/20】
    ”……操。”有人骂出声。
    那士兵一动不动，像在等待指令。沈蔷薇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联系，像牵着一根线，她可以命令他前进、后退、射击。
    ”这是……啥？”阿妹声音发抖，”山神？鬼兵？”
    ”援军。”沈蔷薇说，”但只有这一个。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卡牌说明里那个冰冷的数字：【1攻2血】。
    ”而且他不强。一个鬼子兵可能打不过他，但两个就悬了。”
    她抬头看东北方向，红点更近了。八百米。
    ”所以我们得用战术。”她说，”德国人的战术。”
    沈蔷薇把第1步兵团藏在入口的蕨类植物后，命令他趴下，不准露头。
    然后她带着阿妹，绕到山坳侧面陡坡——游戏里叫”支援阵线”，可以俯瞰整个入口。
    ”您到底要干啥？”阿妹爬得气喘吁吁。
    ”闪电战。”沈蔷薇说，”你看着。”
    日军搜索队出现了。
    两个人，穿土黄色军服，戴钢盔，端着三八大盖。他们走得很谨慎，但显然没发现山坳里有人——陈主任选的位置确实好。
    他们走到入口，拨开蕨类。
    第1步兵团突然站起，距离三米，毛瑟步枪抵近射击。
    ”砰！”
    一个日军倒地，胸口冒血。另一个反应极快，退后一步，刺刀上枪——但沈蔷薇已经发动了指令卡。
    【突然袭击，消耗：0（已使用）】
    【第1步兵团本回合攻击力+1】
    士兵的动作突然快了半拍，枪托砸在日军脸上，然后刺刀跟进。第二个日军倒地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喷在蕨类植物上，把绿叶染成深红。
    【战斗结束】
    【敌方单位消灭：2】
    【己方单位存活：1（血量：2/2）】
    【获得：指挥点数+1（下回合可用）】
    沈蔷薇从陡坡上滑下来，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
    她第一次杀人——或者说，她指挥的”东西”第一次杀人。那感觉不像游戏，游戏里没有血腥味，没有尸体抽搐的细节。
    ”沈医生……”阿妹脸色发白，”您、您到底是……”
    ”先搬尸体。”沈蔷薇打断他，”搜弹药。然后——”
    她看向草棚方向，陈主任正扶着门框站着，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极大。
    ”然后告诉我，这附近还有多少人能打仗。”
    天黑前，沈蔷薇又部署了两个第1步兵团。
    指挥点数每回合恢复1点，她等了三个回合，凑够3费，把手牌打空。三个德国步兵站在山坳入口，像三尊沉默的门神。
    他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会恐惧，不会抱怨。但他们会服从命令，会射击，会拼刺刀。
    ”这就是你的”戏法”？”陈主任被扶到火堆边，声音嘶哑，”你什么时候学的？”
    ”天生的。”沈蔷薇说，”现在您相信我能带大家出去了？”
    陈主任盯着她看了很久。火光照着他裂了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信不信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用这本事。”
    他指了指那三个士兵——三个穿着不合时节的灰绿色军装、手持德式步枪、面容模糊的幽灵。
    ”德国鬼兵。”陈主任笑了笑，咳出一口血，”我年轻时在德国学医，见过他们的步兵。你这叫什么？撒豆成兵？”
    ”差不多。”
    ”那你能变出多少？”
    沈蔷薇看了眼系统界面。
    【当前卡组：德国基础包】
    【卡牌池：第1步兵团×∞（无限征召），第22步兵团×3，第33侦察营×2，MP18×2，闪电战×2，合围×1……】
    【每日指挥点数上限：1（随总部等级提升）】
    ”现在，一天一个。”她说，”但会变多。”
    ”怎么变多？”
    ”打胜仗。”沈蔷薇说，”占地盘，收编人马，建立……”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词：
    ”建立根据地。”
    陈主任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沈蔷薇的手腕。他的手很烫，在发烧。
    ”我活不过今晚了。”他说，”名单上的人，你带走。但有个条件——”
    ”您说。”
    ”那个克钦族小子，阿妹。他爹救过我的命，你得带他活着出去。”
    ”我答应您。”
    ”还有。”陈主任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一枚铜质徽章，”新38师军医处，少校军衔。我死之后，你继承我的身份。重庆那边……会承认的。”
    沈蔷薇接过徽章。
    系统提示突然弹出：
    【检测到身份认证】
    【总部升级：远征军临时医疗站→新38师游击支队】
    【指挥点数上限：1→2】
    【解锁新卡池：苏联援华航空队（友好度不足，暂不可用）】
    【当前任务：生存七天，收编超过五十人，建立稳定补给线】
    【奖励：随机精英卡牌×1】
    ”陈主任？”
    没有回答。老人的手垂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缅北星罗棋布的夜空。
    沈蔷薇帮他合上眼。
    ”阿妹。”她头也不回地喊。
    少年从阴影里钻出来，眼睛红红的：”沈医生……”
    ”叫司令员。”沈蔷薇站起来，把铜徽章别在胸前，”从今天起，这里叫蔷薇寨。你，去把能动的都叫起来，我们开个会。”
    她看向山坳入口，三个第1步兵团在月光下站得笔直，像三把插进泥土里的刺刀。
    ”明天开始，”她说，”我们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