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春日宴前奏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539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春日宴的请帖,第二天晌午送到侯府。
皇后亲拟的名单,指名要沈锦书参加。
烫金的帖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无论她与太子的婚约多么名存实亡,但名义上她仍是未来太子妃。
柳氏接到帖子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婉贤惠的模样。
甚至亲自捧着帖子,往听雪院走。
沈锦书正在窗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锦书啊,”柳氏笑盈盈进来,“天大的喜事。皇后娘娘亲自点名,要你去参加春日宴呢!”
她把帖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烫金封皮上轻轻按了按。
“这可是天大的体面。皇后娘娘能惦记着你,可见对你重视。
你定要好生准备,莫要丢了侯府的颜面。”
沈锦书垂眸,接过帖子。
“女儿明白,定当谨言慎行。”
“你这孩子,总这般拘谨。”柳氏叹了口气,“春日宴上,京中贵女云集,正是你结交闺友、展现才艺的好时机。母亲已经给你备好了新衣裳和新首饰,稍后就让人给你送来。”
“谢母亲。”
沈锦书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柳氏又嘱咐几句,无非是些“要懂事”“别给侯府丢人”之类的话,这才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了,春桃才从屏风后探出头来,满脸忧色。
“小姐,夫人怎会如此好心?还特意送衣裳首饰,怕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沈锦书把帖子仍在桌上,冷笑,
“衣裳首饰送来,你仔细检查。
针脚、熏香、夹层,但凡有一丁点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是!”
果然。
衣裳首饰送来得很快。
两套衣裙都非常华丽。一套水碧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一套月白暗纹缠枝莲绫缎襦裙,皆是时新样式。
首饰也配套齐全,珍珠头面、翡翠步摇、赤金镯子,件件价值不菲。
秋月懂些医理,把东西翻来覆去查了七八遍。
最好别在衣裙的熏香和首饰的夹层中,找到了东西。
是极细微的粉末,肉眼几乎看不见。
“这里是痒粉。”秋月面色凝重,“沾上皮肤就会起红疹,越抓越痒,抓破了就留疤。还有这个——”
她拈起一点,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是引香。能招蜂引蝶。要是小姐在宴上穿戴着这些,蜜蜂蝴蝶往身上扑……”
好歹毒!
沈锦书没说话。
她盯着那堆华美精致的衣裳首饰,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冷。
意料之中。但还是觉得恶心。
“将东西原样收好,别动。”她站起来,“春桃,苏绾姐姐前两天送来的那匹雨过天青软烟罗呢?取来。”
“秋月,你亲自去锦绣阁,请最好的绣娘,三日内赶制一套新衣。样子我来画。”
她要自己准备。
至于才艺……
春日宴上,贵女们少不了要比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她前世沉浸在悲痛中,荒废了太久,但底子还在。
而且重生一回,心性眼界早已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她不想按她们的规矩玩。
她决定,不按常理出牌。
当晚,沈锦书把自己关在屋里,铺开纸,研好墨。
她要画一幅画。
不是寻常花鸟山水,不是那些贵女们爱画的富贵牡丹。
她要画边关。
以父亲镇守过的边关为背景,画大漠孤烟,画风雪戍边。
画将士们冻裂的手,画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画不为炫技。
而为表态,为立心。
让那些贵人看看,沈晏的女儿,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白天,她也没闲着。
太子给的那本名录,她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是商户,有些是匠人,有些是退下来的老兵。
旁边注着住址、特长、现况,以及——跟父亲有什么渊源。
她照着名录,一个一个找上门。
第一个。是城东一个退隐的老绣娘,姓葛。
当年父亲带兵路过她家乡,正赶上土匪作乱。
父亲顺手剿了匪,救了她全家。
老太太记了二十年,听说沈晏的女儿上门,亲自迎出来。
沈锦书没绕弯子,直接说了衣裳的事。
老太太听完,二话不说接了活。
她拿手的是改衣制形,能在不换料子的情况下,让衣裳更贴合身形,更显气质。
“姑娘放心。”老太太攥着她的手,“你爹的恩,老身记了一辈子。这点事,办不好我愧对他。”
第二个,是城南香料铺子的老掌柜,姓周。
父亲在时,侯府用香料都从他铺子里拿。后来父亲没了,柳氏换了人家,他的生意一落千丈。提起沈晏,老头眼眶发红。
沈锦书问他要一味熏香。
要清雅别致,还要能中和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老头拍着胸脯应了。
第三个,是城北两个摆摊的妇人,姓王,姓李。
她们的男人,当年都是父亲帐下的兵,死在战场上。
父亲活着的时候,每年都让人送银子接济。
父亲没了,银子也断了。
沈锦书找到她们时,两人正守着个破摊子卖针线。
她没摆大小姐架子,蹲在摊子边上,跟她们说了半下午的话。
走的时候,两个妇人都红着眼眶。
“大小姐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开口。”
沈锦书记下了。
消息灵通的人脉,有时候比银子还值钱。
三天里,她白天见人,晚上画画,深夜还要核对庄子上的账目。
春桃心疼得直掉泪,她倒觉得踏实。
父亲留下的香火情,一点一点捡起来了。
太子给的刀,一把一把磨亮了。
祖母暗地里的支撑,慢慢变成她自己脚下的路。
一张属于她自己的网,悄然铺开。
第三日黄昏,新衣裳送来了。
雨过天青的软烟罗。裁成简约大方的交领襦裙,外罩一层同色的纱半臂。
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了细密的卷云纹,走动的时候,银光隐隐,若隐若现。
清雅而不失贵气。
配饰只用了两样。一支白玉兰簪和一对珍珠耳坠,
素净。清雅。
沈锦书试穿时,春桃都看呆了:
“小姐……这衣裳衬得您像画里走出的仙子一样!”
“要的就是这般效果。”
沈锦书对着镜子,唇角微微勾起来。
不争艳,不夺目。
却让人过目难忘。
当夜,夏蝉回来报信。
土地庙那伙歹徒,东宫审完了。
全招了。
指认沈薇薇身边的周嬷嬷主使,还供出了几个二皇子府外围的人名。
太子把供词递进宫,皇上压着没发,但也没驳。
还有。
胡掌柜那个姘头,有下落了。
有人在城北贫民区见过一个女的,跟画像上长得像。
抱着个包袱,鬼鬼祟祟躲着人。
沈锦书让她继续追。
一定要抢在南宫皓的人之前,找到那女人,拿到那本暗账。
一切就绪。
只待宴席。
春日宴当天,晴空万里。
沈锦书卯时起身,沐浴更衣,细细梳妆。
雨过天青的软烟罗穿在身上,银线卷云纹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光。
她没有熏香。
周掌柜给的香包压在袖底,清清凉凉的味道,若有若无。
那幅画用锦缎包好,交给春桃抱着。
马车在二门外等着。
柳氏和沈薇薇已经到了。
沈薇薇今天打扮得格外耀眼。
海棠红遍地金罗裙,满头珠翠,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眉眼间压不住的得意。
她瞥了一眼沈锦书,目光在那身素淡的衣裳上打了个转,嘴角扯出一丝讥诮。
没说话。
但那眼神,什么都说了。
沈锦书没理她,径自上车。
马车辘辘驶入宫门,锦绣繁华扑面而来。
沈锦书深吸一口气,攥紧袖子里那包香料。
凉的。稳的。
这场宴,是战场,亦是舞台。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