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父亲留下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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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在侯府东侧,自成一个小院。
自父亲去世后,这地方便落了锁,只每月有人进去打扫一回,再无主人踏足。
月光洒下来,清冷冷的,照在斑驳的门扉上,更添寂寥。
夏蝉用老夫人给的备用钥匙打开院门,又利落地解决了门上旧锁。
门轴“吱呀”一声,刺耳的很。
两人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院子里竹影森森,杂草长得茂盛。
没人打理,已有些荒芜。
书房的门紧紧闭着,锁头上生了锈。
沈锦书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钥匙,抖着手插入锁孔。
“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门而入,一股陈年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沈锦书忍不住掩住口鼻,等了几息才进去。
看来柳氏不怎么管这里,下人也不尽心打理。
不过这样倒是不担心有什么东西被发现。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夏蝉掏出火折子,点了随身携带的蜡烛。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出满屋的白布。
书案、书架、棋盘、古琴……全蒙着白布,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好像是时间停在父亲去世的那天。
沈锦书站在屋子中央,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她好像看见父亲就坐在书案后面,抬头冲她笑,说:“书儿来了?过来,爹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闭上眼,把那股酸涩狠狠压回去。
不是难过的时候。
“掌灯。”她说,“找书架后面的暗格。”
夏蝉举着烛台帮她照亮,沈锦书上前,一处处摸索书架。
祖母暗示过,密格在书架后头。
肯定有机关。
第三排,左数第七本书——《水经注》。
沈锦书心头一跳。
父亲生前最喜欢翻阅的书。她小时候父亲还抱着她念过,讲大禹治水,讲黄河九曲。
她试着抽出,书架纹丝不动。
又按了按书脊,还是没有动静。
不对。
她退后一步,盯着书架看了半晌。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模糊光影。
她忽然注意到多宝阁上那尊青玉貔貅。
摆放的位置,似乎有些偏移。
底座下面有一圈灰尘印迹,清清楚楚印着摆件原来的位置。
可现在貔貅放的位置,跟那印迹对不上。
有人动过。。。
她走上前,轻轻转动貔貅。
“咔嚓。”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从书架后传来。
紧接着,整个书架缓缓向内移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是暗室!
沈锦书心跳加速,接过夏蝉手中的烛台,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地方不大,也就三四步见方。
仅有一桌一椅,和一个铁皮箱子。
桌上散落着些纸张,积了薄薄的灰。
她先看桌上的。
多是父亲生前的手稿。
有些是军务,写着他麾下几个营的操练情况;
有些是读书笔记,摘些兵书战策,旁边密密麻麻批注。
翻到最下层时,手指突然顿住。
她找到了一本薄册。
封面什么都没写。
翻开,是父亲的字迹。
那是父亲写密信时用的瘦金体,一笔一画她从小看到大。
可里面的内容,她看不懂。
全是乱七八糟的数字、代号、简略的地点。
一个地名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数字后面打个勾,或者画个圈。
像是某种暗语记录。
沈锦书蹙眉细看。
翻到其中一页,反复出现“粮”“霉”“皓”等字眼。
粮?霉?皓?
军粮?霉变?南宫皓?
标注的时间正是父亲去世前三个月。
那时候军粮案刚爆出来,父亲被弹劾“督运不利,致军粮霉变”,被停职在家待参。
她记得父亲那阵子天天往外跑,说要查清楚,说自己被人坑了。
当时她不懂,只知道替父亲委屈。
现在她懂了。
父亲查到了南宫皓头上。
她又往后翻。
另一页,则记着一串名单,有些人的名字被划去,旁注“已故”或“调离”。
名单末尾,有几个字被重重圈起——
“证人?胡?”
胡?
济世堂胡掌柜?
沈锦书脑子里“嗡”的一声。
父亲早就知道是胡掌柜在搞鬼。
他查到胡掌柜身上了!
她手开始抖,抖得纸页沙沙响。
她使劲攥住,逼自己镇定,又去翻那个铁皮箱子。
箱子没锁。
打开,里面是几封信。
说是信,其实都是草稿,没写完也没寄出去的。
抬头写给几个军中旧部,写给朝里几个父亲的老友,话都说得隐晦——
“军粮案恐有隐情”
“望兄台暗中留意”
“此事牵扯甚广,弟不便明言,只求兄长留心京中药铺动向”……
信没寄出去。
为什么没寄?
是发现身边有人盯着,不敢寄?
还是准备寄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锦书眼眶发烫,狠狠眨了眨眼,继续往下翻。
在箱底发现还有一个小锦囊。
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草药残渣,用油纸仔细包着。
一旁还有一行小字:
“疑似药渣,气味有异,留待查验。”
父亲连药渣都留下了!
父亲察觉到喝的药里,被人下了东西!
所以那时候父亲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毒死的。
下在药里,一天天,一点点,慢慢把他熬干了。
沈锦书死死咬住牙,咬得腮帮子发酸。
恨意从心底涌上来,又腥又烫,堵在喉咙口,堵得她想呕。
她手指微颤。
这或许就是当年被下毒的证据!
她将所有东西小心收好,正要站起来,忽然瞥见墙角不对劲。
那里有一小块地砖,边缘缝隙似乎比别处略大。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她这会儿满屋子都在找,哪里都不放过。
她蹲下身,用匕首小心撬开地砖。
下面是个浅坑,埋着一个油布包裹。
取出打开,里面竟是一本账簿!
封面写着“济世堂往来细目”。
竟是济世堂的账本!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详细记录着数年间济世堂与各府的药材交易。
谁家哪天买了什么药,花了多少钱,记得一清二楚。
其中勇毅侯府的记录格外详尽——
“三月初八,侯府周嬷嬷来购,人参二两,银八十两。”
“三月十五,周嬷嬷来购,灵芝一枚,银一百二十两。”
“三月廿二,周嬷嬷来购,雪莲三株,银二百两。”
父亲“病重”那一个月,周嬷嬷几乎隔三差五就往济世堂跑。
买的全是名贵药材,加起来上千两银子。
可旁边有人用朱笔做了标记,批了一行小字:“实购为寻常药材,差价流入”暗账”。”
“实购为寻常药材。”
也就是说,周嬷嬷确实来买了药,可拿走的根本不是人参灵芝,是些普通货色。
那几百两银子的差价,进了“暗账”。
沈锦书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
纸上列着几个账户,都是一些代号。
什么“丙三”“辰七”。
每个代号后面跟着一笔银钱,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最终全指向一个名字——
“玄鸟”
玄鸟……
南宫皓的母妃德妃娘娘,在宫中雅号正是“玄鸟”!
一切串联起来了。
所有银子,流进了德妃的口袋。
沈锦书握着那张纸,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柳氏通过周嬷嬷与济世堂勾结,以高价采购为名,从侯府的账面上套取银两。
一部分中饱私囊。
一部分钱进了济世堂的“暗账”,再七拐八绕,送到德妃手里,送到南宫皓手里。
而父亲查军粮案,查到了南宫皓。
南宫皓不能让他开口,就让柳氏下手。
柳氏让济世堂在药里下毒,一点一点,把父亲毒死。
铁证如山!
沈锦书浑身发冷,恨意与激动交织,几乎握不住账簿。
“小姐。”夏蝉突然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有动静!”
院外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灯笼的光一晃一晃。
有人来了!
沈锦书迅速将东西收好,把账簿、药渣、名单全塞进怀里。
吹熄蜡烛,蹑手蹑脚退出暗室。
摸黑把书架复位,貔貅转回原位。
刚弄好,院门就被推开了。
“谁在里面?”是护院头领的声音。
沈锦书深吸口气,示意夏蝉躲入阴影。
自己则整了整衣裙,推开书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月光下,护院头领带着四人站在院中,手里举着灯笼。
见她出来,皆是一愣。
“大、大小姐?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取父亲旧物。”沈锦书神色淡淡的,手中捧着几本寻常书籍,“明日是父亲忌辰,我想抄些经文供奉。怎么,我不能来吗?”
她语气不重,可那股嫡女的气势压下来,护院头领立刻矮了半截。
护院头领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只是小的们巡夜,见院门锁开了,怕是进了贼人,这才过来查看。既是大小姐,那小的们告退。”
“有劳。”
沈锦书微微颔首,叫上夏蝉从他们身边走过,步子不急不缓。
走出听竹轩,拐过一道弯,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
若晚一步……
父亲死得那么惨,那么冤,她得替他把这笔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回到听雪院,她把门窗关紧,叮嘱夏蝉注意动静。
这才将怀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一件一件摊在桌上。
账簿。药渣。名单。暗账。
证据已经齐了,只缺最关键的一环——证人。
济世堂胡掌柜。
后天,土地庙之约。
她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