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栀子花的秘方~~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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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侯府,已是掌灯时分。
    沈锦书先去松鹤堂回了话。
    只简单说了说庄子疏于管理、佃户困顿的情形,并回禀了自己打算尝试整顿、为府里增加些进项的想法。
    老夫人听了,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既给了你,便由你。莫要动静太大,惹人侧目。”这便是默许了。
    沈锦书恭顺应下,心中却知,祖母在观望。
    她需要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
    接下来的日子,沈锦书越发“深居简出”。
    对外,她依旧是那个体弱需静养的大小姐。
    对内,她的小院却成了秘密的工坊。
    秋月从庄子上带回更多新鲜采摘的栀子花、野蔷薇花瓣,还有一些气味清冽的薄荷、香茅。
    夏蝉负责警戒,提防任何不必要的外人靠近。
    春桃则成了沈锦书最得力的助手。
    她们在厢房辟出一角,支起小火炉,摆开一排洗净的陶罐、瓷钵、细纱滤布。
    沈锦书将自己关在里面,反复试验。
    火候是关键。
    蒸得太久,花香尽失,汁液浑浊;蒸得太短,色素未能充分释放,颜色寡淡。
    日晒的时间、揉捏的力道、不同花材的配比……每一步都需摸索。
    失败是常事。
    有时得到一罐气味刺鼻的褐水,有时颜色黯淡如泥。
    珍贵的花瓣被浪费,沈锦书看着也心疼,但眼神始终沉静。
    她知道,这条路必须走通。
    五日后的一个凌晨,终于出现转机。
    沈锦书几乎彻夜未眠,守着最后一罐混合了栀子、微量蔷薇和薄荷汁的提取液。
    这一次,她严格控制了蒸汽的温度和时间,蒸后置于阴凉通风处缓慢阴干,而非暴晒。
    晨曦微露时,她揭开覆在上面的细紗。
    一股清雅至极、层次分明的香气袅袅升起。
    先是栀子浓郁的甜,随后是蔷薇清幽的粉感,最后是薄荷一丝冰凉的尾调。
    瓷钵底部,沉淀着约莫半盏晶莹剔透的金黄色液体,色泽明亮温润,如同融化了的琥珀蜜糖。
    成了。
    沈锦书用小银勺蘸取一点,涂在手背上。
    液体顺滑易推开,片刻便被肌肤吸收,留下一层极淡的润泽感和持久不散的雅香。
    她心跳微微加速。
    这只是最原始的花露。
    若融入蜂蜡、杏仁油制成香膏,或加入研磨极细的珍珠粉、米粉制成敷面香粉,抑或是与高度酒再次萃取制成更浓烈的香精……
    其价值将不可估量。
    “小姐,这味道真好闻!”春桃使劲嗅着,满脸惊喜。
    沈锦书却已冷静下来。
    “还差得远。”她将花露小心倒入几个特意买来的、不足拇指大的小水晶瓶里,“这只是证明方子可行。要卖钱,需更稳定、更美观、更有说头。”
    她吩咐秋月,下次去庄子,除继续采集花材,再寻些品相好的蚌壳,或购买最便宜的散碎珍珠,研磨成极细的粉。又让夏蝉去寻可靠的渠道,买一些品质纯粹的蜂蜡和甜杏仁油。
    材料未齐,包装先行。
    沈锦书翻出祖母赏的那两匹时新料子,虽不顶名贵,但颜色雅致。
    她亲手裁剪,缝制成一个个寸许见方的锦囊,上面用同色丝线绣上极简的缠枝纹或一个小小的“錦”字。
    每一个都力求精致。
    她又找来之前装丸药的空心小木圆盒,打磨光滑,准备用来盛放未来制成的香膏。
    这些琐碎工作,花费了她大量时间和精力。
    手指被针扎破多次,眼睛熬得泛红。
    但她甘之如饴。
    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事业,每一针一线,都系着未来的希望。
    柳氏那边出奇地安静。
    李妈妈被调走后,柳氏没有再往她院里塞人,只每日照旧派人送些汤水点心,仿佛真的只是个关心继女的慈母。
    沈锦书来者不拒,东西照收,但从不入口,一律让春桃处理。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柳氏和沈薇薇,绝不会坐视她脱离掌控。
    果然,七日后,沈薇薇来了。
    她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衣裙,鬓边簪着新鲜的茉莉,人比花娇。
    身后丫鬟提着食盒,笑容甜美无邪。
    “姐姐近日气色似乎好了些?”沈薇薇亲热地挨着床边坐下,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陈设,尤其在紧闭的厢房门上停留一瞬,“妹妹亲手做了桂花糕,送来给姐姐尝尝。”
    沈锦书拥着薄被,脸色依旧苍白,咳嗽两声:“有劳妹妹。只是我脾胃弱,太医嘱咐清淡,怕是无福消受了。”
    沈薇薇笑容不变:“姐姐总是这般客气。我们姐妹,何需见外。”她话锋一转,“听说姐姐前几日去了城外田庄?那地方偏远简陋,姐姐何苦奔波。若想散心,京郊有的是好去处,妹妹可以陪姐姐去呀。”
    试探来了。
    沈锦书眼神虚浮,带着疲惫:“不过是闷坏了,出去透透气。那庄子……唉,不提也罢,破落得很,看着心烦。”
    她故意露出嫌弃和无奈,将“整顿产业”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沈薇薇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毫无斗志,只有病弱之人的烦闷,心中疑窦稍减,面上关切更甚:“姐姐身子要紧,那些琐事交给下人便是。对了,”她状似无意道,“前几日我与二皇子殿下偶遇,殿下还问起姐姐呢。”
    南宫皓。
    沈锦书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羞怯:“二皇子殿下……怎会问起我?”
    沈薇薇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得意,语气却愈发真诚:“殿下仁厚,念着与父亲旧情,自然关心姐姐。还说姐姐与太子殿下的婚约……着实可惜了。”她压低声音,带着惋惜,“太子殿下那人,冷情冷性的,对姐姐也不闻不问。哪像二皇子殿下,温润知礼,最是体恤人。”
    这是在离间,也是在为南宫皓铺路。
    前世,沈锦书便是被这番“体己话”和南宫皓后续的“温柔攻势”惑了心神,一步步踏入陷阱。
    如今……
    沈锦书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冰寒,声音细弱:“妹妹慎言。婚约之事,自有长辈和皇室定夺,非我等可议。”
    她避而不答,态度模糊,既未接茬,也未严词拒绝。
    沈薇薇只当她害羞矜持,又或是顾忌太子,心中更有把握。
    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辞,留下那碟卖相精致的桂花糕。
    人一走,沈锦书脸上所有柔弱表情瞬间消失。
    她冷冷瞥了一眼那糕点:“拿出去,喂狗。”
    春桃立刻端走。
    沈锦书下床,走到窗边。
    院子里,沈薇薇袅娜的背影渐渐远去。
    南宫皓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让沈薇薇吹风了。
    看来,他们对自己与太子那纸婚约的忌惮,比想象中更深。
    这也意味着,她的时间更紧迫了。
    必须加快脚步。
    她转身,看向厢房方向。
    第一批稳定的花露已攒了十几小瓶。
    珍珠粉、蜂蜡等物,秋月明日应能带回。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不是卖给深宅妇人。
    她要走一条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路——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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