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栀子花的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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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已是掌灯时分。
沈锦书先去松鹤堂回了话。
只简单说了说庄子疏于管理、佃户困顿的情形,并回禀了自己打算尝试整顿、为府里增加些进项的想法。
老夫人听了,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既给了你,便由你。莫要动静太大,惹人侧目。”这便是默许了。
沈锦书恭顺应下,心中却知,祖母在观望。
她需要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
接下来的日子,沈锦书越发“深居简出”。
对外,她依旧是那个体弱需静养的大小姐。
对内,她的小院却成了秘密的工坊。
秋月从庄子上带回更多新鲜采摘的栀子花、野蔷薇花瓣,还有一些气味清冽的薄荷、香茅。
夏蝉负责警戒,提防任何不必要的外人靠近。
春桃则成了沈锦书最得力的助手。
她们在厢房辟出一角,支起小火炉,摆开一排洗净的陶罐、瓷钵、细纱滤布。
沈锦书将自己关在里面,反复试验。
火候是关键。
蒸得太久,花香尽失,汁液浑浊;蒸得太短,色素未能充分释放,颜色寡淡。
日晒的时间、揉捏的力道、不同花材的配比……每一步都需摸索。
失败是常事。
有时得到一罐气味刺鼻的褐水,有时颜色黯淡如泥。
珍贵的花瓣被浪费,沈锦书看着也心疼,但眼神始终沉静。
她知道,这条路必须走通。
五日后的一个凌晨,终于出现转机。
沈锦书几乎彻夜未眠,守着最后一罐混合了栀子、微量蔷薇和薄荷汁的提取液。
这一次,她严格控制了蒸汽的温度和时间,蒸后置于阴凉通风处缓慢阴干,而非暴晒。
晨曦微露时,她揭开覆在上面的细紗。
一股清雅至极、层次分明的香气袅袅升起。
先是栀子浓郁的甜,随后是蔷薇清幽的粉感,最后是薄荷一丝冰凉的尾调。
瓷钵底部,沉淀着约莫半盏晶莹剔透的金黄色液体,色泽明亮温润,如同融化了的琥珀蜜糖。
成了。
沈锦书用小银勺蘸取一点,涂在手背上。
液体顺滑易推开,片刻便被肌肤吸收,留下一层极淡的润泽感和持久不散的雅香。
她心跳微微加速。
这只是最原始的花露。
若融入蜂蜡、杏仁油制成香膏,或加入研磨极细的珍珠粉、米粉制成敷面香粉,抑或是与高度酒再次萃取制成更浓烈的香精……
其价值将不可估量。
“小姐,这味道真好闻!”春桃使劲嗅着,满脸惊喜。
沈锦书却已冷静下来。
“还差得远。”她将花露小心倒入几个特意买来的、不足拇指大的小水晶瓶里,“这只是证明方子可行。要卖钱,需更稳定、更美观、更有说头。”
她吩咐秋月,下次去庄子,除继续采集花材,再寻些品相好的蚌壳,或购买最便宜的散碎珍珠,研磨成极细的粉。又让夏蝉去寻可靠的渠道,买一些品质纯粹的蜂蜡和甜杏仁油。
材料未齐,包装先行。
沈锦书翻出祖母赏的那两匹时新料子,虽不顶名贵,但颜色雅致。
她亲手裁剪,缝制成一个个寸许见方的锦囊,上面用同色丝线绣上极简的缠枝纹或一个小小的“錦”字。
每一个都力求精致。
她又找来之前装丸药的空心小木圆盒,打磨光滑,准备用来盛放未来制成的香膏。
这些琐碎工作,花费了她大量时间和精力。
手指被针扎破多次,眼睛熬得泛红。
但她甘之如饴。
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事业,每一针一线,都系着未来的希望。
柳氏那边出奇地安静。
李妈妈被调走后,柳氏没有再往她院里塞人,只每日照旧派人送些汤水点心,仿佛真的只是个关心继女的慈母。
沈锦书来者不拒,东西照收,但从不入口,一律让春桃处理。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柳氏和沈薇薇,绝不会坐视她脱离掌控。
果然,七日后,沈薇薇来了。
她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衣裙,鬓边簪着新鲜的茉莉,人比花娇。
身后丫鬟提着食盒,笑容甜美无邪。
“姐姐近日气色似乎好了些?”沈薇薇亲热地挨着床边坐下,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陈设,尤其在紧闭的厢房门上停留一瞬,“妹妹亲手做了桂花糕,送来给姐姐尝尝。”
沈锦书拥着薄被,脸色依旧苍白,咳嗽两声:“有劳妹妹。只是我脾胃弱,太医嘱咐清淡,怕是无福消受了。”
沈薇薇笑容不变:“姐姐总是这般客气。我们姐妹,何需见外。”她话锋一转,“听说姐姐前几日去了城外田庄?那地方偏远简陋,姐姐何苦奔波。若想散心,京郊有的是好去处,妹妹可以陪姐姐去呀。”
试探来了。
沈锦书眼神虚浮,带着疲惫:“不过是闷坏了,出去透透气。那庄子……唉,不提也罢,破落得很,看着心烦。”
她故意露出嫌弃和无奈,将“整顿产业”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沈薇薇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毫无斗志,只有病弱之人的烦闷,心中疑窦稍减,面上关切更甚:“姐姐身子要紧,那些琐事交给下人便是。对了,”她状似无意道,“前几日我与二皇子殿下偶遇,殿下还问起姐姐呢。”
南宫皓。
沈锦书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羞怯:“二皇子殿下……怎会问起我?”
沈薇薇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得意,语气却愈发真诚:“殿下仁厚,念着与父亲旧情,自然关心姐姐。还说姐姐与太子殿下的婚约……着实可惜了。”她压低声音,带着惋惜,“太子殿下那人,冷情冷性的,对姐姐也不闻不问。哪像二皇子殿下,温润知礼,最是体恤人。”
这是在离间,也是在为南宫皓铺路。
前世,沈锦书便是被这番“体己话”和南宫皓后续的“温柔攻势”惑了心神,一步步踏入陷阱。
如今……
沈锦书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冰寒,声音细弱:“妹妹慎言。婚约之事,自有长辈和皇室定夺,非我等可议。”
她避而不答,态度模糊,既未接茬,也未严词拒绝。
沈薇薇只当她害羞矜持,又或是顾忌太子,心中更有把握。
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辞,留下那碟卖相精致的桂花糕。
人一走,沈锦书脸上所有柔弱表情瞬间消失。
她冷冷瞥了一眼那糕点:“拿出去,喂狗。”
春桃立刻端走。
沈锦书下床,走到窗边。
院子里,沈薇薇袅娜的背影渐渐远去。
南宫皓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让沈薇薇吹风了。
看来,他们对自己与太子那纸婚约的忌惮,比想象中更深。
这也意味着,她的时间更紧迫了。
必须加快脚步。
她转身,看向厢房方向。
第一批稳定的花露已攒了十几小瓶。
珍珠粉、蜂蜡等物,秋月明日应能带回。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不是卖给深宅妇人。
她要走一条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路——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