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开满野栀子的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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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妈被调走的理由很敷衍——“伺候主子不尽心”。
她被塞进了浆洗房,和春桃当初的待遇如出一辙。
柳氏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甚至第二天还派人送来两匹时新料子,说是给沈锦书压惊。
沈锦书照单全收,态度依旧温顺怯懦。
秦嬷嬷挑选的两个丫鬟,一个叫秋月,沉稳心细;一个叫夏蝉,手脚利落,懂些拳脚。
两人都是家生子,父母兄弟的命契都握在老夫人手里,忠诚度有保障。
沈锦书身边,总算有了点自己的人气。
田庄的地契和一五十两启动银,也由秦嬷嬷悄悄送了过来。
地契上写的正是生母林氏的名字。
是位于京郊南山脚下,名叫“晓庄”的田产,约二百亩水田,附带一个小山坡和一片不大的果林,以及十几户佃农。
“老夫人吩咐,庄子上原有的管事姓赵,是府里的老人,还算可靠。大小姐可先去看看,一切由您做主。”秦嬷嬷转达完,便恭敬退下,并不多问。
沈锦书明白,这是祖母给她的考验,也是给她划出的一块试验田。做好了,才能获得更多信任和资源。
两日后,天气晴好。
沈锦书以“病后闷郁,需出门散心”为由,禀过柳氏。
柳氏这次没有阻拦,只淡淡叮嘱注意安全,多带下人。
沈锦书只带了春桃、秋月和夏蝉,以及秦嬷嬷拨来的一个老实车夫,坐了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低调地出了城。
晓庄离京城约三十里,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时值仲春,田庄景象却让沈锦书微微蹙眉。
水田里的秧苗稀稀拉拉,长势并不喜人。
田埂沟渠有些淤塞。
庄户的房屋看起来也颇为陈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懒散的气息。
赵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汉子,听说大小姐亲至,急忙带人迎了出来,态度恭敬中带着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小的赵四,给大小姐请安。庄上粗陋,委屈大小姐了。”赵四搓着手,额头见汗。
沈锦书摆摆手,免了他的礼,直接道:“带我四处看看。”
她先看了水田,问了轮作、施肥、引水等情况,赵四答得有些含糊。
又看了果林,多是些常见的桃、李,疏于修剪,挂果稀疏。
最后去了仓库,里面堆着去年的陈粮,数量不多,品质也一般。
“庄上如今有多少佃户?每年收成如何?上交府里多少?余下如何分配?”沈锦书问了一连串问题。
赵四汗如雨下,支吾了半天,才勉强说清:庄上原有十五户,如今只剩十一户,去年收成不好,上交府里后,所剩无几,佃户们勉强糊口,已有两户打算今年秋后退租。
沈锦书心中了然。
这庄子,分明是处于半荒废状态。
管理松散,产出低下,人心涣散。
祖母给她这个庄子,恐怕不只是试验,也有看看她能否处理这种烂摊子的意思。
她走到田边,蹲下身,捏起一小块泥土,捻了捻。
土质其实不错,只是缺乏养护。
“赵管事,”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声音平静无波,“从明天起,庄子上的事,暂由我直接掌管。你配合便是。”
赵四一愣,脸上闪过慌乱:“大小姐,这……这庄务繁杂,您金贵之躯,何必劳神?小的定当尽心尽力……”
“我意已决。”沈锦书打断他,眼神清凌凌地看过去,“你只需做好分内事,过往如何,我不深究。但若今后再有怠惰欺瞒……”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赵四打了个寒颤。
“是,是,小的明白,定当全力配合大小姐!”赵四连忙躬身。
沈锦书不再理会他,带着春桃几人在庄子里慢慢踱步,留心观察。
她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破屋前玩耍,看到妇人脸上麻木的表情,也看到田边几丛开得正盛的野蔷薇,还有附近山坡上,一片无人问津、郁郁葱葱的野栀子花。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回到庄内暂歇的简陋堂屋,沈锦书将赵四和几个佃户代表叫来。
“从今日起,庄上旧例暂改。”她端坐上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清理所有沟渠,加固田埂,所需工钱,由我出。愿意出力的佃户,按日结算铜钱,或者折算成秋后粮租。”
佃户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
以往这些活都是他们白干,主家从不管。
“第二,我会购置一批上好的骨粉和绿肥种子,分发给各户,按我说的法子沤肥、追肥。”
“第三,”她看向那几个眼神茫然的妇人,“庄上会成立一个”绣工坊”和”制香坊”。凡擅长女红或手脚灵巧的妇人,均可报名。绣工坊由我提供花样和布料,按件计酬。制香坊……”她顿了顿,“我需要人手,采摘、清洗、晾晒一些特定的花草,同样计件给钱。具体做什么,稍后告知。”
底下开始有了细微的骚动。
铜钱!粮租减免!
还有女人们也能赚钱的活计!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沈锦书话锋一转,眼神锐利,“我给出的条件,需要你们拿出诚心。田必须种好,活必须干细。若有人偷奸耍滑,以次充好,不仅本人永不再用,全家连坐,退租离庄。”
恩威并施。
赵四喉头滚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佃户们则是在最初的震惊后,脸上逐渐露出希冀的光芒。
这位年轻的主家小姐,说话条理清晰,条件实实在在,虽然严厉,但似乎……真的和以前那些只知收租的老爷不一样。
“愿意留下的,现在就可以找秋月姑娘登记,明日开工。”沈锦书最后道,“不愿意的,结算清楚,自可离去。”
没有一个人离开。
沈锦书心中稍安。
第一步,稳住人心,调动积极性,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才是关键。
她让春桃拿出那五十两银子,吩咐秋月带人立即去附近镇上,采购一批最急需的农具、疏通沟渠的材料、骨粉和绿肥种子,以及一些干净的粗布、针线和简易的蒸煮器皿。
她自己则带着夏蝉,再次走向那个开满野栀子花的山坡。
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沈锦书深吸一口气,摘下几朵完整的栀子花,又掐了几片嫩叶。
回到暂住的屋舍,她关上门,让夏蝉守在外面。
然后,她将栀子花小心分开,取出花瓣,嫩叶洗净。
她记得前世落魄时,曾偶然从一个老宫女那里,学过一个极其简单的古法。
用新鲜栀子花瓣,通过反复蒸晒、揉搓,可以浸染出极为明亮悦目的鹅黄色汁液。
而栀子叶捣碎滤汁,则带着清爽的草木气息。
这汁液,不能吃,却可以用来……
她眼神明亮起来。
眼下高端胭脂水粉,颜色多以红、紫、粉为主,取自花卉矿物,造价高昂。
若她能制成一种新颖、鲜亮、带有清雅香气的黄色花露,或是将汁液融入香膏、润肤的脂膏里,打出“天然花卉染制、清新提亮”的旗号,是否能在贵女圈中打开一片市场?
本钱低廉,满山坡现成的原料,工艺简单,只需要有耐心即可,利润却可能极高。
更重要的是,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秘密方子。
源头掌握在自己手里。
说干就干。
她指挥春桃弄来小炭炉和干净陶罐,开始第一次小心翼翼的尝试。
蒸晒、挤压、过滤……屋子里渐渐弥漫开一种不同于花朵本身、更加醇厚而独特的香气。
第一次得到的汁液不多,颜色也略显黯淡。
但沈锦书并不气馁。
她知道,关键是细节:蒸的火候、晒的时间、揉捏的力度。
她将初步的汁液小心收集在几个小瓷瓶里。
窗外,夕阳西下,给简陋的田庄披上一层金晖。
庄子里,已经能听到佃户们清理沟渠的隐约吆喝声,比白日多了几分生气。
沈锦书站在窗前,看着手中的小瓷瓶,里面荡漾着浅浅的金黄。
这,就是她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产业”,第一颗种子。
它也许微不足道,却象征着脱离柳氏掌控、走向独立的第一步。
京城贵女们的梳妆台,将来必有她沈锦书的一席之地。
而南山晓庄,这个看似破败的起点,将是她铸就未来商业版图的第一块基石。
回府的马车上,沈锦书闭目养神。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栀子花的香气,和那微小却切实的希望。
柳氏,沈薇薇,你们且看着。
好戏连台。
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