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
    景訢每天早上买好早餐，送司年到单位，下午下班再接他回来。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晚上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那个吻，谁都没有再提起，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景訢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跟司年开玩笑，不再故意惹他生气然后看他追着自己打。他变得小心翼翼，说话前要想想，做事前要掂量，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个动作过界，暴露出自己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
    司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地跟他闹。两人相处时，空气中总飘着一层薄薄的尴尬，像夏天的雾，看不清，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周四晚上，景訢做好饭，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司年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景訢，我脚好得差不多了。”司年说。
    景訢愣了一下，看向他的脚：“是吗？还疼不疼？”
    “不疼了，走路基本正常，骑车也没问题。”司年顿了顿，“所以，你不用再过来照顾我了。”
    景訢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司年继续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天天接送我，还给我做饭。现在好了，你也能轻松点。”
    “不麻烦。”景訢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急，补了一句，“反正我也要吃饭，顺带的事。”
    司年笑了笑：“我知道。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再说了，咱们天天在一块儿，韦海他们该笑话了。”
    景訢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那……你上班怎么办？”他问。
    “骑车啊，慢慢骑就行。”司年说，“你要是想吃饭了，随时可以过来做，或者咱们叫上韦海他们一起聚。就是不用天天接送了。”
    景訢“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完饭，景訢洗碗，司年在客厅看电视。哗啦啦的水声里，景訢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地方，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司年说得对。脚好了，当然不用再照顾。本来就是暂时的，现在结束了，很正常。
    可为什么胸口这么闷？
    晚上睡觉，两人还是躺在同一张床上。景訢侧着身，背对司年，睁着眼盯着墙壁。墙上有块小小的污渍，他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样也好，他想。
    离司年远一点，也许就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了。就不会半夜醒来盯着人家的脸看，不会闻到洗衣液的香味就心跳加速，不会老想着那张嘴唇是什么触感。
    他是个正常人，他喜欢女孩子。林雪薇多好，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甜甜的，和她在一起很舒服。他应该多想想林雪薇，而不是……
    身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司年睡着了。
    景訢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第二天早上，景訢还是习惯性地起来准备去买早餐。他刚坐起来，司年也醒了。
    “不用买我的了。”司年揉揉眼睛，“我自己骑车出去吃，顺便上班。”
    景訢愣在那里，半天才“哦”了一声。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站在客厅里，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以前这时候，他会等着司年一起出门，现在不用等了。
    “那我……先走了。”景訢说。
    司年从卫生间探出头：“好，路上慢点。”
    景訢点点头，拉开门出去。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心里空落落的。
    一整天，景訢都提不起劲。崔所长让他搬花盆，他搬了半路就放下发呆。崔所长问他是不是失恋了，他讪讪地笑，说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看着手机里和林雪薇的聊天记录。昨晚林雪薇发了几张照片，是她周末和朋友出去玩拍的。景訢回了个“好看”，林雪薇回了个笑脸。
    他想给林雪薇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也许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下午下班，景訢骑着摩托回司年住处。骑到半路才想起来，不用去接司年了。他停在路边，愣了几秒，掉头往自己住的地方骑。
    回到那个冷清的屋子，景訢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里很久没住了，落了一层灰。可他也懒得收拾，就这么躺着，脑子里空空的。
    躺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群消息。
    韦海：今晚聚不聚？好久没喝酒了。
    沈星悦：我OK。
    佟闵言：我和龙玥可以。
    司年：来我家就行了，我懒得开车出门。
    韦海：那就老地方？司年家？
    司年：可以。
    韦海：@景訢人呢？出来接客。
    景訢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说不去了，可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犹豫半天，还是回了个“好”。
    骑到司年住处时，韦海已经到了，正在客厅和司年聊天。看到景訢进来，韦海招手：“哟，来啦！今晚喝什么？”
    景訢看了一眼司年，司年正低头看手机，没抬头。他随口说了句“随便”，就进了厨房。
    做饭的时候，司年进来拿东西，两人在厨房门口擦肩而过。景訢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动作顿了一下。司年也没说话，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韦海讲单位里的笑话，沈星悦说最近看的剧，佟闵言和龙玥在旁边甜蜜互动。景訢跟着笑，跟着喝酒，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偷偷看了一眼司年，司年正和韦海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喝到半夜，大家散了。景訢帮司年收拾完碗筷，站在门口犹豫。
    “那我走了。”他说。
    司年点点头：“路上慢点。”
    景訢“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景訢站在黑暗里，心里堵得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才慢慢下楼。
    骑摩托回住处的路上，夜风很凉，吹得他有些清醒。他想，这样挺好的，保持距离，慢慢就会恢复正常。
    可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一直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