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无言的震惊，向司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切的不对劲都得到了解释。
    所以小姨提到姨父才会不自然，所以黎希的性格突然变得冷漠，所以家里没有姨父生活的痕迹，所以门口的对联依旧还是两年前他离开时的那幅。
    向司维有过猜想，但也只是最坏的猜想，比起死亡带来的无能为力，活着的分别才最让人难以释怀。
    安慰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经历过，所以他能理解黎希现在的心情。或许事情刚发生的那段时期，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尝了个遍，累了，厌倦了，时间久了，也可以试着接受现实了。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父亲只给他们母子留下了一套不再有温度的房子。
    “我妈当时气得心脏出问题，还进了医院，也就从那时候开始，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每天都要吃很多药才能睡得着。”黎希苦笑，“不过现在好多了。”
    见向司维半天没说话，黎希继续道，“我妈没跟你说，是怕你担心，你可千万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知道了。”向司维说。
    黎希拿起盒子里汉堡，先前兴奋的表情已经全无，剩下满脸的纠结和犹豫。向司维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笑道，“吃不下别吃了，打包带回家。”
    到家的时候方徽已经出了门，黎希缩回沙发继续刷她的剧。忽然觉得有点犯秋乏，向司维回到房间里打算浅浅睡一会儿。
    他想了想，从摊开的行李箱夹层里翻出那本《未愈》。一天快过去了，一个字还没读，到时候要是没看完，骆聿凌指不定会啰嗦他什么。
    提起那个人，向司维打开微信刷起了朋友圈。走马观花式从头往下拉，才从前天的内容里翻到骆聿凌转发的一篇文章。
    真不愧是满脑子封建糟粕的顺直男，二十六岁的年纪，弄得跟六十二岁的人似的，发的东西死气沉沉一点朝气都没有！
    嫌弃归嫌弃，可一点也不耽误向司维从那人的头像一直点击进到他个人的朋友圈主页。
    没意思。向司维把手机扔在一边，捧起小说开始专心阅读。
    不得不说，骆聿文的作品风格和他本人一样柔软细腻，字里行间绘声绘色，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每一句都能脑补出对应的画面。
    “他控制不住地幻想舒望在他面前衣衫褪尽的模样，渴望那身冰肌玉肤紧贴在自己的身下，带着乞求的目光，含泪恳请他放肆……进入？”向司维小声念完一句，羞耻感瞬间扑面而来。
    当初只是粗略地在骆聿文的草稿里看了一遍，没想到细读下来还有这么多具体的香艳描写。不知道骆聿凌会不会改动剧本，这些来自主角脑子里的十八禁画面，也不知道是否会全部按原著拍摄。
    最主要的是，万一还原，他又该如何去演绎！
    向司维有自知之明，他清楚了解自己的性格，除了喜欢同性，其它方面简直和普通直男没什么区别，连接吻都没有真正实践过，要他如何诠释舒望这类……迷人的禁果……呢？
    连着读了好几页，向司维躺在床上，将翻开的书往发烫的脸上一盖。他觉得再看下去，也许下半身的某位兄弟就要造反了。
    眼睛一闭，再睁开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一些亢奋的因素影响了睡眠的质量，向司维醒来之后更是浑身乏到不行，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睡。
    他拉开房门走到客厅，黎希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屋子里很安静，他很便快扫到餐桌上摆着的一堆塑料袋。
    袋子里装的几乎全是向司维爱吃的菜，不用想，肯定是方徽下午临时出门买来的。他伸着头看向厨房，方徽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向司维走到方徽身后轻轻喊了一声，“小姨。”
    “哎，醒啦？不多睡会儿？”方徽转过头冲他笑笑。
    “睡太久晚上会失眠。”向司维蹲下身，“我来帮您吧。”
    方徽连声制止，“别别，你手还伤着呢，去客厅看电视吧。”
    “没关系。”向司维边说边拿起手边的蔬菜，跟着方徽一起择，“其实不用买这么多菜，简单吃点儿就行，剩多了浪费。”
    “那能多浪费？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肯定得做点你爱吃的。”方徽说。
    向司维中午吃得不少，到晚饭点也没怎么饿，但他还是连吃了两碗，哪怕撑到瘫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半句后悔。
    方徽收拾完厨房提议下楼散步消食，向司维也没推辞，跟着母女俩一起出了门。
    小城市的温度比大都市要低上几度，回来两天没带什么外套，向司维穿着一件薄款的套头针织衫走在小区里，有风灌进脖子的时候冻得他精神抖擞。
    一路和认识的邻里打了不少招呼，作为一个无名小艺人，估计也只有在出高铁站和现在看起来像个“正儿八经”的明星。
    旁边的篮球场上热闹非凡，向司维边走边转过头望向不远处挥洒汗水的男孩儿们。出国上大学之前，他也曾是其中的一份子，仔细算算，回国之后到现在，好像再也没摸过球了。
    “司维。”方徽叫了他一声，“要不你过去看他们打会儿球吧，我和希希再走两圈就回去了。”
    向司维犹豫一会儿还是答应了，毕竟自己的确也想。
    他走进球场站在边缘，要不是手不方便，高低得上去来几个漂亮的后仰跳投和三分球，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有白白围观的份。
    篮球似乎看出向司维的失落，有意识地弹到他面前停下。他弯下腰捡起球，用左手拍了几下，随后恋恋不舍地抛向场内的孩子们。
    “要一起吗？”接过球的高中生问道。
    向司维微笑摇摇头。
    等手恢复了，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打一场！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塑胶地板上，球场上的人影被无限拉长，夕阳藏进了球筐里，金色的光辉与篮球的轮廓交织，黄昏在这一刻仿佛也不再是结束的见证。
    如果没机会看日出，那就多多捕捉夕阳的美吧。
    向司维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在篮球投进球筐的瞬间按下了快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