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向司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身边这个穿着长袖睡衣，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头发凌乱散在两侧的小丫头，“你就穿成这样出门？”
    “不然呢？还要盛装打扮一番？”黎希不以为意。
    向司维笑笑没说话，生活方式虽不健康，至少能看出她早恋的机率不大。
    一出小区大门，向司维打开手机导航开始搜索附近的诊所。黎希见他拿着手机在附近显示的几家诊所挑来挑去，便抢先说道，“别导航了，跟我来，我带你去，走路不用十分钟就到了。”
    向司维跟在黎希身后，被她带着从大路绕到小巷，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家坐落在路边的诊所门前，诊所的门头不算大，没有什么花里胡哨，整体倒也干净卫生。
    黎希看起来和这里的医生很熟，推开玻璃门直径找到一位两鬓斑白，年纪约五十来岁的白大褂。
    “张叔叔！”黎希亲昵地喊了一声。
    张医生戴着口罩刚给病人开完药，抬头见到黎希，露出来的一双慈眉善目笑得弯成月牙，“希希来了啊。”
    黎希翘起大拇指，冲边上的向司维指了指，“我哥手受伤了，过来换下药。”
    张医生冲向司维笑笑，向司维礼貌点头。
    “是怎么弄伤的？”张医生问。
    向司维看了看自己手，“玻璃划了几下。”
    “先去那边坐会儿，我准备一下马上就来。”张医生说。
    黎希扫了一圈，把向司维领到配药室门口的椅子上坐着，自己则站在边上伸着头看张医生忙碌的身影。
    张医生一边忙活，嘴上没闲着和黎希搭话，“希希，你妈妈身体最近怎么样了？”
    黎希应了一声，“嗯，好多了。”
    “上次开的药快吃完了吧？”张医生继续问。
    “……快了，还有几天的量。”黎希似乎不是很想回答，或者说，不想在向司维面前提起有关方徽身体不好的事。
    向司维坐在椅子上刷着手机，两人的对话却被他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不对劲。
    从回来到现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先是黎希性情莫名其妙发生变化，再到提及姨父时小姨不自然的尴尬表情，以及家里似乎没看见烟灰缸的存在。
    他记得姨父之前是抽烟的，可为什么在他所见之处，姨父的生活痕迹像是一张擦去内容的白纸，仿佛不存在似的，干干净净荡然无存？
    难道姨父……
    向司维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张医生端着托盘来到他跟前，将他手上包扎好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拆开，“这是用力按在玻璃渣上面了吧。”张医生皱皱眉头。
    伤口有好转的趋势，划破的几处混合着药物和凝固的血渍，已经开始慢慢结痂。黎希俯身凑近看了看，有些密集的伤口让她清秀的五官不由得挤在一起，“啧啧啧……伤得这么重，肯定很疼……”
    向司维没作声。
    疼吗？在和那傻杯硬碰硬的时候，只顾得上愤怒，完全失去所有感知能力，包括在酒吧门口抽烟那会儿，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真正让他意识到疼的那一刻，是在骆聿凌车上睡醒后，用手摸了一把脸才感到一阵钻心的火辣。
    嗯，还有骆聿凌带他上药的时候。
    张医生动作轻柔麻利，没过多久就将向司维受伤的手重新包扎完毕。向司维拿起手机一边问费用一边准备扫码付款，张医生只是笑笑没有收他钱的意思。
    两人从诊所出来，向司维走在路上掏出烟盒打算抽一支。正叼在嘴里，黎希忽然伸出手掌往他面前一摊。
    向司维即刻读懂她的意思，抄起手就往黎希脑门儿上狠狠弹了个崩子，“想挨揍了是吧？”
    黎希也没回怼，揉了揉挨打的地方赌气似的将脸撇向一边。
    “别小小年纪不学好，小心我告诉你妈！”向司维瞪了她一眼，仅仅点火的功夫，黎希踩着人字已经拖自顾自地走出了几米远。
    向司维大步追上前，“你是不是偷偷背着你妈学人家抽烟了？”
    黎希没作声。
    沉默的态度更让向司维生气，他拉了一下黎希的胳膊，“说话！”
    黎希反手撇开向司维的拉扯，不耐烦地说，“没有！”
    “你最好是。”虽说女性抽烟自由，可这也不是未成年该干的事啊，向司维可不想这小丫头高中没毕业就开始模仿那些不良行为。
    黎希叹了口气，指指街对面的KFC，“我带你换药，你请我吃肯德基，可以吧？”
    向司维无语。
    好吧，到底还是没怎么变，爱跟着自己转，也爱缠着自己买吃的，不过这才是她这个年纪正常该干的事儿。
    中午那顿饭黎希像是没吃饱似的，点了一桌子的小食汉堡和饮料，看起来没有分享的意思，她将两侧散落的碍事头发挂在耳后，拿起一只鸡腿大快朵颐。
    向司维没胃口，也懒得问她吃不吃得完。他点了一杯可乐，坐在黎希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狼吞虎咽。
    这么能造，真是吃长饭呢？
    刚在诊所听到的对话，向司维终是没忍住问出口，“你妈妈身体不好吗？”
    黎希停下咀嚼的腮帮子，顿了顿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又继续进食。
    “为什么身体不好？”向司维喝了一口可乐继续问道。
    黎希解决完手中的鸡腿，又干掉了一块鸡翅，接着再拿起翅根一口放进嘴里直接脱骨。向司维也没着急催她回答，看她吃过瘾咂吧几下手指，还贴心地为她递上纸巾。
    心满意足，对食物的扫荡在黎希的嗝声中结束，她擦擦嘴喝了口饮料，“其实我爸不是出差，他们离婚了。”
    “离婚？”向司维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过完年没多久，他就和我妈提出离婚，他在外面有了小三，可能觉得对不起我们吧，所以什么都不要，选择净身出户。”黎希说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平静，好像在转述别人家的事，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