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林确用肩头撞了撞向司维的胳膊。
    向司维没好气，“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林确像在惋惜什么似的，“哎呀”叹了一口气，“你说这样的人间极品，他怎么就是个直男呢？”
    向司维笑笑，“干嘛？他要是弯的你就想冲了？”
    “他要是弯的，估计我得排到猴年马月去喽……再说了，人家不仅比电线杆还直，听说他还排斥同性恋呢。”林确有些自嘲地摇摇头，如果骆聿凌真好这口，且不说别的圈子，光是酒吧的同志都能把他挤到二环以外的边缘地带。
    “排斥同性恋还开Gay吧？”向司维顺口问了一嘴。
    他倒是对这个恐同的哥哥有所耳闻，骆聿文不仅一次向自己吐槽过他哥哥对同性恋的态度有多嗤之以鼻，甚至忽视弟弟骆聿文的才华，嫌弃弟弟写的耽美小说都是应当废掉的工业垃圾。
    向司维觉得，骆聿凌这个直男满脑子才是封建时期遗留下来的糟粕。
    “不懂他们有钱人的脑回路。”林确瘪瘪嘴，又神秘地凑到他耳边，“不过要我看啊，骆聿凌就是恐同即深柜，表面上讨厌同性恋，要是碰到一个让他上头的男的，说不定能弯成晾衣架……”
    耳机里传来经理的声音：司维，二楼三号包间再打扫一下桌面卫生，稍微做点布置，一会儿客人该到了。
    向司维按下对讲键，“来了。”
    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时间走完楼梯，只觉得每抬一次腿，都险些从台阶上滚下来。
    向司维扶着墙，浑浑噩噩终于来到三号包厢的门口。保洁大姐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剩下只需要美化一些布置。他勉强打起精神，想着再坚持过完今晚，实在不行明天还是请假吧！
    包间明亮的灯光照在向司维的脸上，保洁大姐转头就看见那张红得跟番茄一样的俊俏两颊，“小伙子，你喝了多少？脸怎么这么红？”
    向司维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像是刚煮熟的鸡蛋，他虚弱地扯出一抹尬笑，“哦，是吗？可能有点热吧。”
    “不对啊，看你嘴唇都没血色了，是不是发烧了？要不你先去休息，反正这里也收拾得差不多，没什么要弄的。”保洁大姐拿着拖把担心地看着他。
    向司维走到茶几前蹲下身子摆放饰品，“没事，我还好，等会儿吃点药就行。”
    “要是撑不住了就赶紧去医院，你们这些小年轻总不把健康当回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来就日夜颠倒了，何必要把自己绷得这么紧呢？”保洁大姐说完无奈地摇摇头又继续拖地。
    向司维听着也不觉得啰嗦，在他看来，这些关心的话语从父母离婚，母亲车祸去世之后，就鲜少从长辈口中听到了。
    刚上高一就面临失去至亲的痛苦，而父亲找了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更是对自己不闻不问，唯一接济他的小姨，向司维别扭拧巴的性子，也始终无法完全融入那个不属于他的家庭。
    或许是同情这个不幸的孩子，又或许是因为亲姐妹的关系，才让小姨主动邀请向司维加入他们一家三口的小家庭，但越是寄人篱下，向司维想逃离的想法就越强烈。
    他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愿意欠下还不完的人情，高中三年勤工俭学，终于跑到欧洲中部的奥地利上大学。
    小姨心疼这个外甥，可他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她不知该如何走进他的内心，所以当听到外甥考到了国外的大学，她特别高兴，因为终于有机会可以用不被拒绝的理由帮这个孩子一把。
    向司维话不多，但他心里都门儿清。
    在出国前，他收到一条来自小姨的信息：司维，去了国外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困难就和小姨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这是小姨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平安快乐，无忧无虑！
    在看见银行卡里多出来的五十万之后，他终究没忍住，站在自助提款机前狠狠地大哭了一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得这么厉害，是愧疚吗？还是为挣脱了内心的束缚喜极而泣？
    可是，今后又要一个人独自前行，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看不清路的迷雾，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平安快乐，无忧无虑。
    直到后来向司维才明白，这简单的八个字，与他原本设想的大学生活背道而驰。
    “司维！”包间门口，同事探出上半身冲向司维招招手，“快过来！”
    向司维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怎么了？”
    同事捂着肚子，别扭地夹着大腿，“我有点拉肚子，你帮我把酒送到前面那个VIP包间好吗？”
    “可我这儿还没打扫完。”向司维指了指身后。
    同事朝包间扫了一眼，“不是挺干净的吗？还要打扫什么啊？”肚子发出“咕噜”的声响，他的五官瞬间拧成一团，“哎呀，你就先帮我把酒送过去吧，经理刚就在催我了，你看我现在这样，万一兜不住屎当场拉泡大的……老板非杀了我不可！”
    向司维没有说话，又不好意思拒绝，杵在原地左右为难。
    “糟了，不行，我得赶紧去趟厕所！”同事一手拽来旁边放着红酒和点心的餐车，不给向司维反应的机会，连声交代，“东西在这儿，都是VIP的，交给你了啊兄弟！”
    “哎——”向司维望着同事捂住屁股慌忙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遗留在身边高低有序的瓶瓶罐罐，烧得发红的脸似乎又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