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遇见你的那一刻，命运就掉下来了，一秒钟也不容我选择。
    ——《蒙马特遗书》
    1
    在服务完今晚的第十五桌客人之后，向司维端着托盘，差点腿一软晕倒在吧台底下。
    杯具叮当的碰撞声，吸引了同事的注意。林确停下手里摇晃的调酒器，回过头瞥了一眼身后发出动静的地方，“司维，你没事吧？”
    “没事，脚滑了一下。”向司维双手撑在桌面上，缓了缓神开始收拾碰倒的杯子。
    “你确定？我怎么看你今晚状态不对呢？”林确接来一杯水放在向司维面前，“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向司维一饮而尽，摇摇头。
    状态不对是真，身体不舒服也是真，尤其是顶着发烧的脑袋闷在这灯红酒绿的喧闹场所里，混着空气中浓烈的香氛，还夹带酒精和烟草的味道，更是让他难受到浑身冒冷汗。
    请假吗？可向司维舍不得那点钱，毕竟比起回国后签约的那家狗屁经纪公司，这间酒吧开的薪水更加可观。
    当然了，不用靠“牺牲色相”赚来的钱，拿在手里也心安理得。
    “我出去透透气。”胸口闷得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向司维终于忍不住朝林确打了声招呼，解开腰间的围裙朝大门走去。
    深秋的夜晚凉意越发明显，酒吧的制服只有一件并不保暖的白衬衫，外加一条常规的黑色领带。没有外套的包裹，让向司维本就抱恙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薄荷味的香烟，随机挑来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火深吸一口才稍稍缓解眉间疲惫烦躁的情绪。
    酒吧门口的保安拒绝了一波又一波尚未预约的客人，向司维站在不远处的角落，边吸着烟边观察酒吧进出来往的人群。
    不用猜也知道，来这里的人除了是同性取向，就是猎奇。
    作为整条街最火、最贵，最难预约的酒吧，就连工作日的晚间也不得清闲，更别说周末和节假日。
    想起舞台上搔首弄姿的男孩们，向司维庆幸自己没被高薪诱惑，不用对客人卖弄风骚，做个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服务生也挺好。
    虽然他是弯的，但他自知脸皮还没到达那种豁得出去的地步。
    对面的车灯晃得向司维眯了眯眼，等车子缓缓靠近停在酒吧门口，他才看清那是一辆上黑下银的双拼色轿车。
    车头梅赛德斯的立标没能迷惑他的双眼，只要是男人，总会对车有种特殊的迷恋情节，尽管自己还没到大手一挥买下梦中情车的能力，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台迈巴赫S680高定。
    向司维心里琢磨，不知道又是哪位达官贵人好这口，这么明目张胆的把车开到Gay吧门口，就不怕爆出什么丑闻？
    保安迎上前打开后座车门，车上下来的男人似乎挺年轻，角度的问题只能远远看见他挺拔的鼻梁和利落分明的下颌线条。
    男人高挑的身材衬得精致低调的着装笔挺有形，他没有任何表情，后颈微翘的短款狼尾慵懒中带着几分威严，自顾自地双手插兜大步流星直径朝大门走去。司机将车钥匙交到保安手中，随后跟在男人身后，一同走进满屋的喧闹之中。
    见多了上流社会的少爷千金来这里寻欢作乐，向司维并不觉得稀奇。玩得再花也好，那都不是他身为打工人该操心的事。
    车子开走后，向司维吸下最后一口，在飘渺的白雾中掐灭了烟蒂。
    酒吧复杂的环境加剧了身体的不适，一进来，头晕的感觉就愈加明显。
    向司维拖着“轻飘”的步子回到吧台前将围裙系在身上，他抬眼看了看旁边的林确，那人像受了蛊似的，酒也不调了，睁大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
    随他的视线望去，向司维看见通往二楼的台阶上，正是刚才那位迈巴赫车主的背影。
    “真是帅到令人发指啊……”林确一手拿着量酒器一手拿着法国灰雁，满脸痴汉地看着快要消失在视野内的男人。
    “哎，你知道他是谁吗？”林确八卦地凑近向司维身边，朝目标人物扬了扬下巴。
    向司维摇摇头，“不知道。”不管他是何方神圣，他都没兴趣了解。
    “也对，你才来不到一个月，不知道也正常。”林确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开口，“他是我们这儿最大的股东，骆聿凌骆总，别看他长得帅，那些弟弟们平时扭的再凶，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可惜你来的太晚，没看见他刚进来时的场面，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既害怕又向往的表情，啧啧啧……真是太精彩了！”
    林确自说自话一顿输出，向司维埋头清理餐具没功夫听他叽歪，真正钻进耳朵里的，只有“骆聿凌”这三个字。
    在向司维二十二年的生涯之中，只遇见过一个姓骆的人，也是这唯一一个人，让他本就算不上幸福的生活在二十岁那年雪上加霜。
    他不敢猜测骆聿凌和存在他记忆里磨灭不去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可名字仅相差一个字的事实，却让他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明显的关联。
    因为在国外上学时，骆聿文就向他提到过自己有一个大四岁的哥哥。
    没苦硬吃也好，自毁前程也罢，向司维一毕业就想着尽快逃离那座让他不开心的城市，哪怕需要面对无尽的迷茫和未知，他也要忘却那段不好的日子，宁愿抛弃一切，也要重新来过。
    可加上回国后遭遇的种种碰壁，几乎快磨平了向司维的棱角。
    说来也好笑，毕业于国外知名艺术学院，回来没多久，就让一家三流经纪公司画大饼签了五年的合约，结果没接到项目不说，还妄图让他出卖身子去陪金主睡觉。
    真是Fun他妈的狗Pee！
    不听话的孩子，只有被半雪藏的份。
    好在合约里没有硬性规定艺人在无收入的情况下，不能从事非经纪公司安排的工作，不然向司维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沦落到睡大街的地步。
    但是，巧就巧在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折在姓骆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