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到了工位上，果然已经有同事在议论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偶尔还冒出几道震惊的声音。
    他没加入，照常打开电脑工作，按部就班的，不受影响。毕竟有大佬来公司视察，最害怕的应该是领导阶层才对，像他这样的工程师，做好本职就可以了。
    八点半上班，九点开了个会，赶在饭点之前，江岸换上工作服进入车间准备新程序，一头扎入工作后，早已将什么新老板忘在了脑后。
    江岸身着深蓝色工作服，全身都掩在工作服之下，挺拔的身姿，修长匀称的双腿被很好地包裹住，白皙干净的面容上带着口罩，深邃有神的双目紧紧地锁在机器显示屏上，仿佛没有任何人和事能打扰此时的他。
    而楚云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接待团将这位新老板迎入公司后，便迫不及待地展示公司运作，长长的一条参观廊上，楚云年作为重中之重走在最前方，身侧则跟着不同的部门部长，走到哪一站，便是这一站的部长来着重介绍。
    到了江岸这里，楚云年罕见地停下了脚步，微微聚睛在那抹蓝色身影上。
    本站的部长许文易还在口水翻飞地讲着，逐渐的，他便发现这位楚总的心思貌似偏离了。
    众人都随着楚云年的视线看去，除了正常的运作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部长收拢话意，小心又谨慎地询问：“楚总是有何指教吗？”
    听到问句，楚云年终于回神，微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感叹贵公司的英年才俊不少，公司很有发展前景。”
    “楚总哪里话，还楚总的眼光好，以后苏科是您的一部分，公司的发展，免不了在楚总您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说着，部长还特地看了一眼里面的江岸，介绍道，“这位是我部的工程师，江岸，江工为人严谨敬业，他负责的这块区域是线上的重要站点，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也不怪部长把江岸特地拎出来讲，走过前面几个站点的时候，这位楚总都是神色淡淡的不感兴趣，唯有此时，才像真的上了心想了解。
    再说这个江岸是他部门的人，若是能得了楚总的青眼，那也是整个部门的福气。
    “江岸……”楚云年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一样，将这两个字在口中细细品读了一下，“挺好的。”
    就说了这么几个字后，楚云年又接着往前走，可这随意的几句，在各部的心中倒是翻起了不小的涟漪。
    不过谁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照着流程往下走。
    江岸还在认真工作，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等他换好衣服出了车间，发现许部长正站在电梯口，看到他来，更是十分慌忙地走过来。
    “许部，您怎么在这儿？”
    “哎哟小江，你可算出来了，让我好等。”
    “怎么了许部，您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就可以了，刚刚在建新程序，稍微浪费了点时间，”
    “也没什么大事，”许部含糊问道，“对了，你……认识新来的老板吗？”
    没头脑的一句话给江岸问懵了，他反问：“我应该认识吗？”
    许部没把刚刚的一幕告诉江岸，见他这反应，随即转移话题道：“没事了，只是新老板，也就是这位楚总，今天下午要听各部门汇报情况，我想着你是我手下最机灵能干的，你午后准备准备，汇报一下。”
    楚总？看来不是程朝。
    江岸淡淡地颔首：“好的许部，我明白了。”
    对待这次汇报，江岸依旧秉持着认真负责的原则，刚吃完午饭，便开始抱着电脑琢磨了。
    然而，当他抱着电脑进入会议室，落座后，看着一个个进来的部长，这才有些坐不住。
    也没人告诉他，其他部门的汇报者都是各部门的部长啊！
    等到许部落座在他旁边，江岸刚想问清楚，许部便侧身小声道：“别紧张，我看好你。”
    江岸微微蹙眉，连一个字也没问出，下一瞬便被门口进来的人吸引了视线。
    来人真的很吸引目光，一袭黑色商务西装，不同于正式场合的拘谨，他领带没系，西装外套敞开，连同内搭的白色衬衫，领口也开了格，露出细长的颈部，轻易窥见线条分明的锁骨处。
    随意的单手插兜，笔直修长的双腿大步迈开，朝着主位走去。
    顺着脖子往上，江岸的眼神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不得不说，活了二十多年，江岸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面上的五官精致张扬，温和中夹杂一抹不经意的攻击性，连头发丝都在诉说着主人的与众不同。
    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唇畔噙着一抹笑意，似有若无的，明明面容是笑着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等江岸打量了一番后，来人已经到了主位上，众人纷纷站起来招呼：“楚总下午好！”
    江岸也跟着起身，原来，这位就是新老板，许部口中的楚总。
    楚云年从两排人的脸上一一掠过，来到最后站着的那道面孔上后，短暂地停留了两秒。
    他淡笑：“都坐下吧，不用拘束。今天的汇报，也是为了方便我这个新人进一步了解公司运作，大家随意就好。”
    楚云年用着轻松的口吻叙说，可没人真的敢不当回事，没摸清楚老板的脾气之前，谁也不会当第一个出头鸟。
    各部门部长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声情并茂地介绍着本部门的运作以及发展，楚云年微微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在屏幕上，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比起各位领导，江岸倒是不算紧张，他负责的区域，日日都是亲自跟进，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运作过程了，即便不用做准备，他也能自如地汇报。
    最后一个，轮到了江岸，他起身走过去，一路上，能感觉到楚云年的眼睛一直跟着他。
    不知为何，原本平静的心情，在站定在楚云年面前的那一刻，说不出的翻涌起来，他与楚云年对视着，过了好几秒，才微微点头示意：“楚总。”
    楚云年唇畔的笑意放大了些，伸手掌心朝上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并未多言。
    江岸默默地深呼吸一口，开始讲解。
    不同于三四十岁的部门领导，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声音更为清爽低沉，说出来的话如涓涓细流，沁入耳中，就像是广播里面的专业人员般，咬字清楚，听得人舒心。
    不知道是不是江岸的错觉，每每将眼神从屏幕上收回时，都能不经意地与楚云年对视上，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每一次。
    虽说这视线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但他不喜欢被人这样看着，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努力将话题引入到屏幕上。
    讲解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结束的时候，江岸大大地松了口气。
    楚云年貌似还挺算满意今天的汇报，全程听下来后，不见任何为难或者不满的意思。
    他右手转着昂贵的笔，左手轻轻敲击桌面，面色平和：“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时间不早了，待会儿收拾一下，一起用个餐。”
    “楚总哪里话，这些是我们的份内工作。”
    底下人纷纷附和着，这一关过去了，轻松的不止一个人。
    楚云年淡笑：“等会儿贺助会把地址发给大家。就这样，散会吧。”
    江岸也随着众人一起离开了会议室，到了门口，他左思右想，还是拉住许部，问道：“许部，这顿饭没我什么事吧，等会线上还有其他事要忙，可能不会准时下班了。”
    “哎，这是哪里话，楚总说了是大家一起去，你也是汇报的一员，哪有不去的道理。”
    “我确实……”
    “别推辞，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有什么工作，往后推就是了。”
    许部没给江岸再次说话的机会，拍了拍他的肩就离开了。
    许文易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刚刚在会议室里，楚云年那灼灼的视线呢。
    虽然他也没明白楚云年为何独独欣赏这个江岸，但总归，高看了江岸一眼，也便能连带着高看他这个部门一眼，以后工作起来，会有诸多便利。
    何乐而不为呢？
    没能躲掉的江岸在他身后叹了口气，其实他特别不喜欢这种形形色色的场合，太虚伪，社交起来费脑子，每次都是能躲则躲。
    这一次，看起来是躲不掉了。
    他刚打算离开，门里传来脚步声，下一刻，楚云年走出来，与他打了个照面。
    “江工还没走，等我？”
    楚云年惊讶挑眉，完全没思考过，江岸会等他的这个可能性有多少，以及，等他的原因。
    江岸表情尴尬了一瞬，随即抿唇摇头：“没有，刚刚在和许部说工作上的事情，下午可能比较忙，用餐的事情……”
    “怎么，江工不愿意一起去？”
    “呃，不是不愿意，而是……”
    “那是觉得拘束，和领导一起不自在？”
    楚云年说话很直接，挑明了江岸的内心所想，完全不像许文易那样还帮他找个台阶下。
    江岸也不绕弯子了，点点头：“楚总身居高位，可能不太理解我的心境，比起在酒场上谈笑风生，我更乐于找找工作上的烦恼，下班后陪陪家人。”
    楚云年闻言不赞同地摇头：“谁也不是天生的高位，没有今日的仰望，何谈未来睥睨？好了，不要推脱了，若是不方便，待会儿我让助理亲自接送江工。”
    说完，楚云年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也和许文易那样，转身就离开了。
    江岸生无可恋地拉下脸，在心里默默地又叹了口气，不禁感叹牛马的不易。
    用餐时间在下班之前，有了大领导的首肯，江岸压根不用走什么打卡下班的流程，一句话的事，直接就结束了打工人的一天。
    跟着众人一起走出前台时，楚云年忽然转头问：“江工呢？刚刚不是说不方便么，要坐我的车一起吗？”
    他声音低沉温和，却足以在一群人中，很好地起到开路作用。
    几个人连忙退到一旁，一瞬间，为首的楚云年和走在末尾的江岸直接隔着一条道对视上。
    江岸对上楚云年含笑的视线，整个人都要裂开了，这句话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什么身份地位，一句不方便，就能和大老板同车？
    江岸甚至都觉得楚云年是在故意将他置于众人面前，为难一番。
    他笑着，咬着牙回应：“谢谢楚总好意，我有车。”
    “那就好，各位也都方便吧？”
    楚云年甚是有礼貌地都问询了一下，这下谁敢说不方便，连连应和着说有车。
    就这样，顺着导航，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说巧也巧，地点正是江岸昨天才来过的，承君，只不过与昨天不同的是，非下班高峰期，路上不堵，而且到了酒店后，大家还借了楚云年的光，坐的是总裁专用电梯。
    出了电梯，有专门的餐厅经理与礼仪小姐接待，领着他们往包厢的方向走，刚坐下，外面一个个服务员便开始上菜，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