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双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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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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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客厅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得人发困。
我本打算在家写作业,之前约好的同学陈越突然发消息,说来家里借几本复习资料。我没多想就答应了,只是临出门接他时,下意识往次卧看了一眼。
江复笙正坐在书桌前翻书,安安静静,连翻页都很轻。这阵子他比刚来时放松不少,不再时刻紧绷,也会在我说话时轻轻应一声。只是依旧话少,依旧习惯察言观色,仿佛稍微做错什么,就会被立刻送走。
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框。他立刻抬头,眼神里带着下意识的拘谨:“哥。”
“等会儿有个同学过来借资料,很快就走。”我顿了顿,补充一句,“你不用拘束,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轻轻点头,又低下头,目光落回书页,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我没再多说,转身下楼。那时我还没意识到,这场再普通不过的同学串门,会让他好不容易放下一点的心,再次紧紧提起来。
陈越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瓶可乐,大大咧咧换了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从次卧走出来准备倒水的江复笙身上。
“哟,林屿,这谁啊?”他语气随意,带着平时开玩笑的吊儿郎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跟班?”
江复笙的脚步猛地顿住,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厨房走,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心里立刻不舒服,皱了皱眉:“别乱说话,这是我弟,江复笙。”
“弟?”陈越愣了一下,随即像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凑过来,“就是之前听你说的,家里新来那个?从孤儿院……”
他话说到一半,被我冷冷一眼打断。陈越撇了撇嘴,没再继续,可看向江复笙的眼神里,依旧带着看热闹的轻佻。
我有点后悔叫他过来。可人已经来了,只能尽快找资料让他离开。我进书房翻资料时,客厅只剩陈越一个人。
我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几句不清不楚的调侃。等我拿着资料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了江复笙的身影,次卧的门,轻轻关上了。
陈越还坐在沙发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见我出来,笑着拍了拍我肩膀:“可以啊你,家里突然多了个小拖油瓶,以后有的你烦了。”
“拖油瓶”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脸色当场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吓人:“你嘴巴放干净点。”
陈越被我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其妙:“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玩笑也要有分寸。”我把资料往他怀里一塞,“他是我弟弟,不是什么拖油瓶,以后别让我再听见这种话。”
“不是,你怎么还较真了?”陈越也恼了,“又不是亲生的,你至于这么护着?”
“是不是亲生的,他都是我家人。”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你现在可以走了,以后也不用再来找我借东西。”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绝了。
陈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瞪了我一眼,甩门而去。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我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几次,才把胸口那股火气压下去。
我不怕和同学闹僵,我只担心,刚才那些话,江复笙听进去了多少。
我轻手轻脚走到次卧门口,犹豫几秒,轻轻推开一条缝。只一眼,我心口就猛地一紧。
江复笙正蹲在地上,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往旧书包里塞。动作很慢,却很认真,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
他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推门进去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像被抓包的小偷,手还停在书包上,慌乱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哥……”他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慌,“我……我就是收拾一下东西。”
“收拾东西干什么?”我尽量让语气平静,可还是压不住一丝涩,“要去哪里?”
他低下头,长睫遮住眼睛,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小声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立刻打断他。
“我听见了。”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说我是拖油瓶,说我多余……我之前待过的地方,别人也这么说。等我添麻烦了,你们也会讨厌我的。”
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我还是自己走比较好,不惹你们烦。”
那一瞬间,我心里又酸又涩,堵得厉害。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做得够明显了,留他、护他、给他收拾房间、给他买东西、告诉他这是他的房间。可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不添麻烦”才是能留下来的唯一方式。一旦觉得自己多余,第一反应永远是——自己离开。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不敢看我。
“江复笙,你看着我。”我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没有人觉得你多余,也没有人讨厌你。刚才那是他不懂事,是我的朋友没分寸,不是你的问题。”
他咬着下唇,不说话,眼泪却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这个家是你的,房间是你的,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我伸手,轻轻按住他正在收拾的书包,“没有人赶你走,你也不准自己说走。”
他肩膀轻轻颤抖:“可是我……”
“没有可是。”我第一次对他用这么严肃的语气,“你记着,你不是拖油瓶,不是麻烦,你是我弟弟。以后再有人说你一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起身,走到衣柜边,拿出一件我之前穿过的灰色外套。款式简单,洗得很软,穿着舒服暖和。
“天冷了,你那件太薄了。”我把外套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穿。”
他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无措:“哥,这是你的……”
“现在是你的了。”我不由分说,帮他披在肩上。衣服有点大,袖子长长盖住他半只手,衬得他整个人更小、更单薄,却也格外安稳。
他攥着衣袖,鼻尖红红的,半天憋出一句:“我不会给你弄丢的。”
我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那么小心,衣服是给你穿的。”
那天下午,他没再提走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时不时摸一摸身上的外套,像捧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傍晚妈妈下班回来,做了一桌子菜。
饭桌上,江复笙比平时更安静,却会在我夹菜给他时,轻轻说一声“谢谢哥”。
夜里我写作业写到很晚,台灯亮着,屋子里安安静静。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江复笙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小手捧着玻璃杯,小心翼翼走进来。
他穿着我下午给他的那件灰色外套,整个人裹在里面,看起来格外乖巧。
“哥。”他小声开口,把水杯递到我桌边,“水……温好的。”
这是他来到这个家以后,第一次主动给我递东西。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拘谨,是真的惦记着我。
我心里一暖,接过水杯:“谢谢你,复笙。”
他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红,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不是“哥”,是“哥哥”。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却格外真诚。
我看着他转身小跑着回房间,背影不再像刚来那样紧绷、单薄、随时准备逃走,而是多了一点安稳,一点归属感。
我喝完那杯温水,暖意从喉咙一直落到心底。我起身准备去他房间看一眼,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他放在椅子上的书包没有拉好,里面掉出来一张小小的纸条。
我本不该看,可纸条就落在我脚边,字迹稚嫩,还带着被反复折叠的痕迹。
我弯腰捡起来,下意识扫了一眼。
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名字,笔画轻轻的,像怕用力就碎了:
江念安
不是江复笙。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我心里轻轻一动,把纸条悄悄放回他书包,拉好拉链。
这个名字,像是藏着一段他从来没说过的过去,藏着他裹在围巾里、藏在眼底、埋在每一次沉默里的秘密。
我没有声张,轻轻关上了他的房门。
但我心里很清楚——从他主动给我递来那杯温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想着逃离了。
而我,也不再只是单纯照顾他。
我想护住他所有的小秘密,想护住这个,终于愿意把我当成亲人的小孩。
作者闲话:
他不是麻烦,不是替代品。
是被人丢下过很多次,却依然值得被好好爱着的小孩。
从此有人为他撑腰,有人为他撑腰,有人给他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