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北天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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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宁怔怔回望着司允省,无言以对。
心中有数的司允省带着他走出了寅参山,游历人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明明拨雨撩云的话张口就来却从未轻许过诺言,因为不想对方用情太深最终舍命相陪。
看似“事不关己”的人,却养了五个徒弟,且都有好好地教导成才。
沿途遇到大黑、崔黎、景姚乃至平迢这样的人,也是说救就救。
平迢弑神在前,后遭魔君西阿度俯身,以天界的手段定会连宿主一起斩杀,深知此道的司允省不动声色地布局,绕了那么远的路,只为逼出西阿度。
他依然是那个深爱人间的神明,没有高高在上的做派,温柔强大。
陆宁到这一刻才能切身体会到,平迢那偏执疯狂的爱意是怎样一种情绪,想将他捆缚在旁,恨不能揉进血骨里的疼痛。
枯叶舟在风口浪尖起起伏伏,血雨染红了附近的海域,大量的残肢断臂脏腑头颅纷扬落下,触目惊心。
数千人的降魔队在魔君西阿度面前,就像桌板上的豆粒,被轻而易举地碾碎,然后撒得到处都是。
训练有素的兵将都落得这般下场,文官一流的咎晴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陆宁的脸色更差了。
然而能在历神殿混得风生水起的羲叔神官,又怎是泛泛之辈,他攥着一根金乌毛掠过尸山血海,狼狈地逃进了枯叶舟:“没打扰你们吧?我就躲一会儿,等援兵到了我再出去。”
陆宁慌忙背过去用袖子把脸蹭干净。
司允省忍笑帮着挡了挡:“你冒死跟着降魔队下来,就是为了喊那一嗓子?”
奉命同行的咎晴也很无奈,“才查到杀害堤元的凡人是谁,转头发现在你身边,我知道的时候吓都吓死了,他们吃不准你的意思,所以派我作为和平谈判的使者,来劝你交人的。”
司允省了然:“琼华台直通天门,倒也方便。”
上空爆出雷鸣般的轰隆声,咎晴叹道:“西阿度越来越强了。”
司允省没和西阿度交过手,但是从前任北天帝也就是玄帝那里,听过只言片语。
“玄帝说过,”司允省沉声道:“他会成长。”
“那会不会有文献记载之类的留存?”咎晴也只能在这些文书卷宗上能发挥作用,“西阿度都挫骨扬灰多少次了,还是春风吹又生,我们对他一知半解,实在过于被动。”
司允省口吻淡然:“我从未动过玄帝的东西。”
“你不动我动。”咎晴才不跟他客气:“劳驾开个门就行。”
缓过神来的陆宁疑惑:“开门?”
“北天帝宫自这位走后就一直封着。”咎晴手掌摊向司允省:“你家吾辰大人,是最后一任北天帝。”
陆宁从“你家”这两字开始就话不过脑了,像只闷红的螃蟹,动弹不得。
“北天帝,顾名思义,镇北主神,五方天帝之一。”司允省为陆宁讲解:“为了辅佐玉清宫治理三界而特设的神职,自上古时期就有了,如东木青帝——伏羲春生万物,南火赤帝掌夏长炎热,中土黄帝轩辕主中央统合四象……陆宁见过的神央圣君,便是上一任中天帝。”
陆宁一番斟酌后细问:“玉清宫……是指玉帝吗?”
“嗯,人间说法是这样。”司允省颔首:“不过现在这位,我们唤他帝昇。”
“帝是尊位,昇是名。”咎晴负责补充说明:“我和吾辰是一起选拔上去的,一开始在帝昇手下学做事,后来他入主玉清宫,我们也因为资质不同,被分去了其它神殿。”
司允省凑近陆宁,笑着说:“我在玄帝麾下,只做了个小小神将,陆宁可瞧得上?”
“……”
陆宁抿嘴,忍住没当着咎晴的面掐他那能挡箭的脸皮。
“咳。”咎晴赶紧扯回正题:“总之吾辰很快就升了上去,玄帝带着他快把冥海杀穿了,那会儿才冒头的西阿度也成了玄帝刀下亡魂,四海平定,五方天帝也逐一离去,且不再有继任者,神央圣君退位隐居生洲,唯有玄帝在最后一次出征前夕,请来帝昇见证了继任仪式,将北天帝宫交予了吾辰……”
咎晴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两任北天帝都壮烈殉职,天界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可以重启北天帝宫。”司允省说着伸出了手:“你得用一样东西来换。”
拿三界存亡来谈条件?
咎晴深吸一口气,问:“什么东西?”
司允省目光深沉:“你在堤山偷偷捡回去的那根红绳。”
咎晴的脸色快速变化,青白交错,很是精彩。
愣了半晌,他才弱声道:“你非要追究吗?”
“堤山湖里那些妖魔鬼怪若都活着,堤山破封,那烂摊子谁来收拾?”司允省一语道破:“只要没了禁锢桑罗的证据,我难辞其咎。”
咎晴来的那么快,那么仓促,又偏偏那么的不合时宜,司允省稍加推算,便一清二楚了。
陆宁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横臂挡在了司允省身前,直面咎晴:“他已无神职甚至连命都交出去了!还要如何?”
咎晴头一回被遭到凡人的怒斥,愕然失声。
“天界畏惧的其实不是西阿度吧,而是一把失控的剑刃。”陆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种责问苍天、十分大不敬的话,好似愤怒到了极致,吼得头晕目眩。
司允省的手在他头部穴位按揉,欣然夸赞:“陆宁真乃人间不可遮蔽之锋芒。”
陆宁竟气笑了:“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咎晴。”司允省把陆宁往怀里带了带,口吻依旧沉着冷静:“交不出红绳,我可以换条件,北天帝宫开启后,凡出入者皆要跪拜玄帝像,包括帝昇。”
“……”咎晴表情微妙:“我没意见,至于帝昇答不答应,我回头问问。”反正帝昇除了玉清宫也不会去别的地儿。
“荣烜现在还有放不下的事。”司允省字字清晰道:“他日前来赴职,可入北天帝宫。”
咎晴怔住:“你想让荣烜继任北天帝?”
“北天帝座下的七政神官。”司允省哼笑一声:“说起来,职级要高于你。”
“……”无所谓了。
这事好办,咎晴一口应下:“放心,荣烜我肯定会关照的。”
两人击掌为誓,司允省控制着枯叶舟逆风劈浪,向着茫茫东海一往无前。
咎晴扶着舱壁纳闷:“不直接走吗?”
“从琼华台上。”司允省将下巴搁在陆宁肩头:“也想让陆宁看看,我做牛做马的地方。”
咎晴拳头紧握,连忙默念:不气不气,气死了也打不过!
陆宁则满心都是“我要上天了?!”的兴奋与喜悦,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瞳看得司允省心猿意马。
怎么办呢?好想亲。
……
今日天门附近当值巡逻是的木句,他没入编降魔队,原本还有些郁闷,可在得知降魔队全军覆没之后,庆幸之余,还有些后怕。
“木句。”帝昇迎面走来,神情肃然:“你马上调兵,必须尽快降伏西阿度。”
天降大任,木句被砸懵了:“……是!”
天门处围了不少神官游仙,都在观望东海局势,金光一闪后,跪了一片。
帝昇望去,神情微讶。
木句冲得那叫一个勇猛果敢,视死如归:“无耻狂徒,还敢犯我天界!”
帝昇一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过节,只是在木句作出以下犯上的行径后,弹指把他震飞,摔得四脚朝天。
“放肆。”帝昇瞥去一眼,仅用威压让木句彻底闭了嘴。
陆宁被金光闪得眼花缭乱,还在揉眼睛,隐约听到了木句得声音,抬头张望却不见人影。
司允省的指腹在他眼角摩挲:“还难受?”
“好多了。”陆宁眨了眨眼,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司允省依旧丰神俊朗,剑眉星目,只是五官好似蒙上了一层柔纱般容光焕华,气息凛然,神圣不可侵犯。
众目睽睽下陆宁不敢再对着他的脸犯痴,视线往下一扫:“你何时换了衣服?”
咎晴抖了抖他的神官服袖子,顺便解释:“天界的结界,方便我等赶着去述职的时候,体面些。”
“……”确实方便,陆宁心说长见识了。
司允省的帝袍可比神官服要繁杂许多,玄缎金丝浮雕纹、头上的朱红血玉冠,无不在彰显他的身份。
“吾辰。”帝昇边走边抬手让跪了一地的神仙们起来,他在司允省面前站定,欣慰道:“你回来了。”
“只是开个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司允省扫了眼两侧乌泱泱脑袋:“其余之事咎晴会同你说,我先过去。”言罢,牵了陆宁直接闪人。
帝昇只觉一阵风刮过,眼前只剩讪笑的咎晴,不由感慨道:“吾辰变了不少。”
咎晴强颜欢笑:“可不是嘛。”
帝昇继续问:“其余何事?”
咎晴长叹一声,该来的还是会来。
……
北天帝宫庄严静穆,司允省焚香扫秽,在玄帝画像前深深一拜,陆宁同他一起俯身。
正经事都做完了,司允省又开始不正经了:“按民间习俗,陆宁方才是与我拜过高堂了?”
“你!”陆宁险些咬着舌头,“我、我!我要回去了!”
司允省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那边是寝殿,还未备上花烛红帐呢。”
“……”陆宁闭上眼,想着一头撞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