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与纬度  第六章:陈默的报告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6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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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凌晨三点,顾氏大厦三十六楼。
    顾霆琛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深灰色窗帘拉开一半,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夜景——远处的写字楼还零星亮着几盏灯,像困倦的眼睛,在黑暗里半睁半闭。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冷光,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顾总,沈先生的背景调查,详细报告出来了。”
    顾霆琛转过身,没接文件夹,只是扬了扬下巴:“念。”
    陈默打开文件夹,抽出厚厚一沓资料。纸页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墨白,二十七岁,出生于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母亲沈清,未婚,难产去世。父亲不详。”
    顾霆琛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冰块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在江城孤儿院长大,由院长李秀云抚养。七岁时表现出绘画天赋,十岁获得全市少儿绘画大赛一等奖。十五岁,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江城一中。”
    陈默顿了顿,翻过一页。
    “高中三年,获得全国数学、物理竞赛一等奖,保送清华大学建筑系。但同年,李秀云院长确诊肺癌晚期。沈墨白放弃保送,参加高考,选择江城大学建筑系——因为江城大学提供全额奖学金,且允许走读,方便他照顾院长。”
    顾霆琛的眼神暗了暗。
    “大二那年,李秀云去世。沈墨白在追悼会上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烧掉了所有获奖证书。之后他开始疯狂接私活,画效果图、做模型,最忙的时候同时接七个项目,一天睡不到四小时。”
    “为什么?”顾霆琛问。
    “为了攒钱。”陈默推了推眼镜,“他想出国留学。李院长临终前说,他的天赋不该被埋没在江城。”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霆琛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是沈墨白大学时的学生证照片。很青涩,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但眉宇间有股倔强的劲儿。
    “继续。”
    二
    陈默翻到下一部分。
    “大四上学期,沈墨白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获得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硕士录取,全额奖学金。同时,他的毕业设计《光之容器》获得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金奖。”
    他又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年轻的沈墨白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杯。他穿着廉价的西装,袖子有点短,但脊背挺得很直。灯光照在他脸上,眼睛亮得惊人。
    “但就在颁奖典礼后第三天,”陈默的声音沉下来,“他的导师,建筑系主任周文涛,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论文《空间叙事中的光影哲学——以”光之容器”为例》。论文核心观点和沈墨白的毕业设计几乎完全一致。”
    顾霆琛抬起头。
    “沈墨白向学校学术委员会举报。但周文涛在业内人脉深厚,反咬一口,说沈墨白剽窃他的研究思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沈墨白的设计过程草稿在工作室失窃——事情陷入僵局。”
    “后来呢?”
    “僵持三个月后,周文涛突然撤稿,承认”引用不当”。”陈默说,“但业内传闻,是沈墨白找到了周文涛**的证据,双方私下和解。不过沈墨白的声誉已经受损,原本有几个设计院对他有意向,最后都取消了。”
    顾霆琛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毕业后,他没有进任何设计院,选择独立执业。”陈默继续,“三年间接了十七个项目,都是小型私宅或社区改造,利润微薄,但每个项目都获得业主高度评价。”
    他抽出一份客户评价的复印件:
    “沈工不只是设计师,他懂得生活。”
    “我母亲坐轮椅,沈工把家里每个角落都考虑到了,连门槛都没留。”
    “房子盖好了,邻居都说好看。但最好看的,是沈工画图时眼里的光。”
    顾霆琛拿起那份复印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还有吗?”
    三
    陈默合上文件夹。
    “基本就是这些。”他说,“沈先生的背景很干净,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没有不良记录。唯一的”污点”就是三年前那场抄袭风波,但根据我的调查,他确实是受害者。”
    顾霆琛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威士忌。这次没加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灯光。
    “周文涛现在在哪?”
    “三年前从江城大学辞职后,去了深圳一家民营设计院做副院长。”陈默说,“上个月因为经济问题被调查,目前取保候审。”
    “经济问题?”
    “涉嫌收受回扣,虚报项目费用。”陈默顿了顿,“巧合的是,举报人匿名,但提供的证据非常完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顾霆琛转过身,看着陈默。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觉得是沈墨白?”顾霆琛问。
    “时间点很吻合。”陈默谨慎地说,“周文涛被调查,正好是沈先生中标顾氏项目后一周。而且,那些证据的收集方式……很像沈先生的风格——细致,精准,不留余地。”
    顾霆琛笑了。
    不是愉悦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近乎骄傲的笑。
    “很好。”他说,“有仇必报,但用的是合法手段。这个孩子,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陈默犹豫了一下:“顾总,有件事我需要提醒您。”
    “说。”
    “沈先生看起来温和,但骨子里非常……倔强。”陈默选择着措辞,“他习惯所有事情自己扛,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被保护。您对他的关照,他可能会觉得是施舍,或者……控制。”
    顾霆琛沉默了。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深蓝色的夜幕边缘透出鱼肚白,像被水稀释的墨。
    “我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我控制不住。”
    陈默愣了愣。
    这是顾霆琛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这种近乎“软弱”的情绪。
    四
    早上七点,沈墨白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陈默发来的短信:“沈先生,顾总让我提醒您,今天下午两点,项目组与新任总监的见面会。另外,早餐会在八点送到您家。”
    沈墨白盯着这行字,揉了揉太阳穴。
    又来了。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照”,像一张细密的网,温柔地把他罩在里面。他该感激的,但心里总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好像他成了顾霆琛养在温室里的花,需要精心照料,经不起风雨。
    他回复:“谢谢,但不用送早餐,我自己解决。”
    发送。
    几乎是同时,门铃响了。
    沈墨白愣了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外卖员,手里提着精致的保温袋。
    他打开门。
    “沈先生吗?您的早餐。”外卖员递上保温袋,还有一张小票,“顾先生预订的,已经付过款了。”
    沈墨白接过袋子,沉甸甸的,还是热的。
    关上门,他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笼虾饺,还有一小碟青菜。粥还是滚烫的,虾饺冒着热气,青菜翠绿。
    都是他喜欢吃的。
    沈墨白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咸淡适中,米粒煮得恰到好处。
    很好吃。
    但吃着吃着,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吃到这么用心的早餐了。孤儿院的早餐永远是馒头稀饭,大学时为了省钱经常不吃,独立执业后更是三餐不定。
    顾霆琛是怎么知道他口味的?
    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沈墨白放下勺子,拿出手机,找到顾霆琛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又移开。
    算了。
    有些问题,问出口了,可能就回不去了。
    五
    下午一点半,沈墨白到顾氏大厦时,陈默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沈先生,顾总在办公室等您。”陈默说,“新任总监也在。”
    沈墨白点点头,跟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想顾霆琛,想那个桂花香满溢的小院,想那句“你是我的设计师”。
    想得心乱如麻。
    “沈先生,”陈默忽然开口,“顾总今天心情不太好。”
    沈墨白转头看他:“为什么?”
    “董事会上午开了个会。”陈默说得很含蓄,“关于科技园区项目的注资问题。林家那边……提了些条件。”
    沈墨白心里一紧:“什么条件?”
    “具体的我不方便说。”陈默推了推眼镜,“但和您无关。顾总会处理好的。”
    电梯到了三十六楼。
    门开,走廊很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沈墨白跟着陈默走到顾霆琛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
    推门进去时,沈墨白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不止顾霆琛一个人。沙发上还坐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干练的深蓝色套装,短发利落,正和顾霆琛讨论着什么。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沈工来了。”顾霆琛站起身,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介绍一下,这位是赵晴,项目新任总监。赵总监,这是沈墨白,项目主设计师。”
    赵晴站起来,伸出手,笑容得体:“沈工,久仰。您的”竹韵”方案我看过,非常精彩。”
    沈墨白和她握手:“赵总监好。”
    “都坐吧。”顾霆琛回到办公桌后,示意他们坐下。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陈默端来咖啡,然后安静地退到一边。
    “赵总监之前负责顾氏在华南区的商业地产项目,经验丰富。”顾霆琛说,“从今天起,由她全面接手生态园区项目。沈工,你们需要紧密配合。”
    沈墨白点头:“明白。”
    赵晴笑着说:“顾总放心,我和沈工一定会合作愉快的。”
    她说话时,目光在沈墨白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有种沈墨白看不懂的深意。
    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人讨论了项目进度和后续安排。
    赵晴确实专业,对建筑也有一定理解,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但沈墨白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太客气了。
    客气得有些刻意。每次他说话,她都认真倾听,频频点头,偶尔还会做笔记。但那种客气里,没有真正的尊重,更像是一种……表演。
    表演给顾霆琛看。
    会议快结束时,顾霆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
    “你们先聊,我接个电话。”他站起身,走到里间休息室,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墨白和赵晴。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赵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沈墨白,笑容淡了些:“沈工,有些话,顾总不方便说,但我得跟您交个底。”
    沈墨白心里一紧:“请讲。”
    “这个项目,现在是顾氏的重点,也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赵晴放下咖啡杯,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锋利,“您作为主设计师,位置很敏感。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我明白。”
    “您可能不明白。”赵晴直视他,“昨天树被破坏的事,不是偶然。今天王总监辞职,也不是结束。有些人,有些事,比您想的复杂。”
    沈墨白握紧手中的笔:“赵总监想说什么?”
    “我想说,”赵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您最好和顾总保持适当的距离。不是为您好,是为顾总好。”
    沈墨白的呼吸停了停。
    “顾总现在面临的局面很复杂。”赵晴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林家那边在施压,董事会也有不同声音。您和他走得太近,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也会让您……更危险。”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话是顾总让我转告的。他不好意思当面说,但意思很明白——为了项目,也为了您自己,请保持专业距离。”
    沈墨白盯着她,很久,才说:“谢谢提醒。”
    “不客气。”赵晴重新靠回沙发背,恢复了得体的笑容,“都是为了工作。”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开了。
    顾霆琛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但看见他们时,还是勉强笑了笑:“谈完了?”
    “差不多了。”赵晴站起身,“顾总,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沈工,下午工地见。”
    她朝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沈墨白和顾霆琛。
    七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顾霆琛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墨白,点了支烟。烟雾在晨光里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赵晴跟你说什么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沈墨白犹豫了一下:“她说……让我和您保持距离。”
    顾霆琛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笑声干涩:“她倒是会传话。”
    “所以……”沈墨白握紧拳头,“是真的吗?林家那边……”
    “是真的。”顾霆琛转过身,看着他,“林家要求我年底前和林婉儿订婚,作为科技园区项目注资的条件。”
    沈墨白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疼得呼吸一滞。
    “那你……”
    “我拒绝了。”顾霆琛说得很平静,“但拒绝的代价是,要在三个月内找到替代投资方,否则项目会停摆。”
    他走回办公桌前,按灭烟头。
    “所以赵晴说得对,这段时间,我们最好保持距离。”他看着沈墨白,眼神复杂,“不是我不在乎你,是……太在乎了,所以不能让你卷进来。”
    沈墨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他该说什么?
    说你不用管我?说我不怕被卷进来?
    可他知道,他没资格说这些。
    他只是个设计师,是顾霆琛雇来干活的人。顾霆琛的世界太复杂,太危险,他根本不懂,也帮不上忙。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会注意的。”
    顾霆琛看着他,很久,才说:“沈墨白,你相不相信我?”
    沈墨白抬起头。
    “相信我,”顾霆琛一字一句地说,“三个月,我会解决所有问题。到时候,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干涉我的选择。”
    他的眼神太坚定,坚定得让沈墨白心头发烫。
    “我信。”沈墨白说。
    顾霆琛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但也有些释然。
    “好。”他说,“那你就专心做你的设计。其他的,交给我。”
    八
    下午,沈墨白在工地见到赵晴时,她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戴着安全帽,穿着工装靴,和施工方讨论进度问题,语气果断干脆,和上午那个温婉得体的女人判若两人。
    看见沈墨白,她招招手:“沈工,正好,来看看这个节点。”
    沈墨白走过去。赵晴指着结构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钢梁的接合方式,我觉得可以优化。原方案是焊接,但考虑到后期维护,我建议改成螺栓连接。你觉得呢?”
    很专业的问题。
    沈墨白仔细看了看图纸,点头:“可以,但螺栓规格要重新计算,保证承重安全。”
    “我已经让结构工程师在算了。”赵晴说,收起图纸,“沈工,工作归工作。上午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按顾总的意思办事。”
    沈墨白看着她:“赵总监,您跟顾总很久了?”
    “七年。”赵晴笑了笑,“从他还是个部门经理的时候,我就跟着他。所以我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
    “认真什么?”
    “认真对你。”赵晴说得很直接,“顾总身边从来不缺人,但像你这样,让他这么费心的,你是第一个。”
    沈墨白的心跳乱了一拍。
    “所以我才提醒你保持距离。”赵晴叹了口气,“因为他越在乎你,你越危险。顾氏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她拍了拍沈墨白的肩,转身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沈墨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九
    晚上收工时,沈墨白接到顾霆琛的电话。
    “下班了?”顾霆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
    “嗯。”沈墨白说,“正准备回去。”
    “赵晴今天没为难你吧?”
    “没有,她很专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顾霆琛说,“沈墨白,记住我的话——专心做设计,其他什么都别想。相信我。”
    “我信。”沈墨白重复了早上的话,“但顾总,您也要……小心。”
    顾霆琛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低低的,有些温柔。
    “好。”他说,“我会的。”
    挂了电话,沈墨白站在工地门口,看着夜幕降临。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的星星。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突然想起孤儿院的李院长。
    她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墨白,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有的对你好,有的对你不好。但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对你,你都要做你自己。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顾霆琛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沈墨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他和顾霆琛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也不是普通的朋友。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牵绊。
    十
    回到家,沈墨白没有开灯。
    他摸黑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桌面,照亮那些摊开的图纸。
    他拿起铅笔,在空白处无意识地画起来。
    先是一棵树,然后是另一棵,第三棵。三棵香樟树,枝叶交错,在纸上生长。
    画着画着,树下多了一个人影。
    挺拔的,穿着西装的,背对着画面,仰头看着树冠。
    是顾霆琛。
    沈墨白停下笔,看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橡皮,一点一点,把那个人影擦掉。
    擦得很仔细,很用力,直到纸上只剩下三棵树,和一片空白。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悄悄发了芽,又被他自己,亲手掐断了。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沈墨白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张擦得发皱的纸。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画的每一笔,都会有那个人的影子。
    擦不掉了。
    ---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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