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凶器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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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2房是扇窄小的板门,紧紧闭着。
    窗户同样被泛黄的旧报纸从里面糊死,但玻璃的一角破了,留下个巴掌大的空洞。
    郑有海没有贸然行动。他先侧身将耳朵贴上冰凉的门板,屏息凝神。
    里面一片死寂。
    而后挪到窗边。右手紧握菜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玻璃破口,抵住后面厚厚的报纸——不是一层,而是糊了好几层。刀锋很利,顺着边缘一划,发出一种干燥的、纤维断裂的细微嘶声。
    郑有海停下动作,再次确认四周,然后才用手指捏住划开的部分,极慢、极轻地撕扯下来。
    一个窥视孔形成了。
    偏过头,将视线送入那个缺口。
    屋里有光。 一盏老灯泡吊在屋子中央,昏黄昏黄地亮着。因为是白天,那光显得有气无力,像个虚弱的幽魂。
    光下面的情景看得很清楚。
    三个人,没一个动的。
    床上光溜溜躺着一个男的,身上一塌糊涂,暗红色的血糊得到处都是,把整张床都泡透了,像打翻了一桶粘稠的油漆。
    门口地上趴着一个女的,也光着,背朝上。后心窝那儿陷下去一个深色的窟窿,边缘的血凝成了硬壳。
    郑有海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目光移到墙角,。
    一个穿得整整齐齐的男人,低着头坐在那儿,像睡着了。一只手软软垂在地上,手腕处皮开肉绽,一道狰狞的口子咧着,下面是一大滩颜色发黑、已经板结的血。另一只手里,却松松地夹着个烧到滤嘴的烟头。
    就在这个男人的手边,地上静静躺着一把刀,刀身上的血迹格外亮眼。
    郑有海的目光在那把刀上顿住了。
    和他手里这把厚背方脑、像块老实铁疙瘩的菜刀比起来,那完全是另一个路数的东西。
    它薄,利,从刀身到刀尖没有一点儿犹豫,瘦瘦地收成一个冰冷的点。昏黄的灯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青汪汪的、属于异类金属的幽光。
    他盯着那点寒光,心里冒出一个再直白不过的念头:自己这刀,是横着使力气的,剁、拍、砍,都行;地上那把,所有的线条都指着前面,就为了竖着一下,扎透进去。
    这念头让他喉咙发紧。工具他懂,吃饭的家伙都带着股“实”劲儿。可眼前这东西,实劲儿全憋在了那个尖上,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专为那一刺而生的邪乎与绝情。
    看着就比他手里这用来养家活口、沾满烟火气的刀,要歹毒。
    灯泡投下的那圈昏黄光晕,稳稳地笼罩着角落这一隅,将垂头的男人、浓黑的血泊、以及那把静默的凶器,一同封存在这静止的时空里。仿佛在某个开关被按下的瞬间,这房间里的一切疯狂、痛苦与终结,就都被定格在了这抹光中。
    郑有海盯着那截烟头,喉咙发干。
    他不懂这屋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谁杀了谁,为什么杀,他脑子里没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爬上来。比外面那些只知道嗬嗬叫、扑上来咬的东西,这里的静,更瘆人。外面是疯了,这里头,是冷了,冷到了骨头缝里,还带着一股……一股说不上来的邪性。
    他猛地缩回头,离开了那个窥视孔,背靠着墙壁,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将胸腔里那股浊气长长地吐了出来。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看见的冰冷景象,从肺里挤出去一些。
    郑有海不再停留,转身,脚步刻意放轻,越过了这扇标注着“302”的房间。
    前面是312,宽大的旧式木门紧闭,窗户封死,不透光,也无动静。
    再往前,301室的门敞开着。
    里面景象简单而凌乱。一个打翻的塑料垃圾桶躺在门口,周围散落着纸屑、脏衣服和空包装袋。屋里没有衣柜,只有一根生锈的铁丝横拉在两面墙之间,挂着几件衣服和一大堆空衣架。
    他走了进去。房间确实很小,除了一张乱糟糟的床,就只剩一张靠墙的桌子。
    桌面上,放着一个塑料壳热水瓶,两箱叠放着的方便面,还有一个粘着油渍和食物残渣的碗。
    走近看去。
    碗里还有小半碗没吃完的泡面,面条泡得肿胀发白,汤里浮着些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变质的酸菜。
    方便面箱子上印着字——K师傅老坛酸菜牛肉面。其中一箱是开封的,里面还剩不少包。
    一路走来,闻着各种腐败腥臭,血腥,郑有海没有恶心。
    但奇怪的是,当他目光落在那些方便面上时,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阵轻微的反感,那包装和碗里的残渣,让他莫名的感到一些不愉快的、类似死脚皮或闷臭的异味。
    忽然,郑有海眼前一亮。
    在两箱方便面旁边,整整齐齐地摞着几叠用纸浆做的蛋托,一共四层,最上面那层的鸡蛋已经被吃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些鸡蛋,安安稳稳地躺在各自的凹槽里。
    咕咕~~~
    胃部传来一阵紧缩般的蠕动,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大量分泌唾液。
    不过这一次,那股足以烧穿理智的狂暴饥饿没有完全主宰他。理智勉强站在了上风,但也很无奈——他现在没有条件煮熟它们,更没有时间生火等待。时间拖得越久,理智的防线就越脆弱。
    郑有海不再犹豫,把菜刀和秤砣都放在桌面上,转身走到门口,将那个倒地的垃圾桶扶起,拎到床边摆正。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整摞沉甸甸的蛋托,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一只手托着摇摇晃晃的蛋托,另一只手从最上层拿起一枚鸡蛋,就着硬实的床沿,轻轻一磕。
    蛋壳裂开一道缝。他仰起头,张嘴,将蛋液对准喉咙,手指一掰。
    微凉、滑腻的蛋液混合着那颗圆润的蛋黄,一股脑儿涌进口腔,滑过食道。一股浓烈的、带着腥气的生鸡蛋味道冲上鼻腔。
    呜。。。。。嗯。。。。
    喉结上下滚动,传来顺畅的吞咽声。身体没有对这原始的味道产生任何排斥或恶心,反而像是干涸的土地遇见水滴,每一个细胞都传达出迫切的“接纳”信号。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品味那腥味,身体已经迫不及待地完成了吸收的预备。
    啪……又是一枚鸡蛋在床沿磕开。
    呜……嗯……
    啪……呜……嗯……
    动作近乎机械地重复着。蛋壳被精准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白色的蛋壳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渐渐填满了桶底。他自己都记不清连续吞下了多少个,直到指尖再次探入蛋托的凹槽,摸了个空。
    所有的鸡蛋,都进了肚子。
    一种久违的、实在的“填充感”,终于从胃部传来,虽然距离饱足还有点距离,但至少那烧灼般的空洞被暂时堵上了。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熟悉的燥热感,果然如期而至。从胃部深处升起,像一团温吞的火,然后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但这一次,这股“火”的温度相对温和了许多,没有之前那种要把他从内到外烧穿的狂暴,过程也快了不少。
    不一会儿,浑身的燥热感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左臂传来一阵异常尖锐、难以忍受的瘙痒!痒得他恨不得立刻用指甲狠狠抓挠那片皮肤。但他忍住了,牙齿咬得咯咯轻响。
    郑有海知道,修复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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