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很长，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反反复复地出现，回眸、垂眼、注视、微笑……都是向着她。在图书馆、游乐场、小清吧、民宿、大草原、枫叶林、沙滩边……很多意想不到的地方，他一直望向她。
    “咯咯咯咯——”直到春满满的“闹钟鸡”不停地叫唤。
    “好吵。”她抬手摁掉，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突然，房间门“砰”一声被狠狠踹开。
    春满满被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她本能地想找地方躲起来，但一个温暖又热烈的怀抱迎了上来。
    “满满，你吓死妈妈了。”春晓意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很快浸润了春满满的肩袖。
    她很久没被这样抱过了。
    春满满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董卓钧攥着那份遗书，站在门口，眼眶泛红，面色苍白。
    当他见到春满满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时，先是一愣，接着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拉开春晓意，挥起手臂，结结实实的，在春满满脸上，留下一个巴掌印。
    “就你他妈有种，敢写这种东西吓唬老子了，能耐啊。”
    春满满身子绷得笔直，仰头睨着她的父亲，父女紧张的关系拉扯到极限。只要她一还嘴，他们的关系就会撕裂。
    然而，怯懦的母亲想要一个表面和谐的家庭，她不会允许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破坏她苦心经营的家庭。
    “卓钧……等会儿小满要被吵醒了。”春晓意语气软软，像在哄一个婴孩。
    董卓钧咬着后槽牙，紧绷的面容松弛了些，他警告春满满：“你要是再给我找死，就别再去上学了。一天天的，不知道学校那些人给你灌输的什么东西。”说完，就愤恨地扭头走了。
    “满满……”春晓意比董卓钧更了解大女儿，她不会轻易开这种玩笑。“想想真是可笑，我居然和一个婴儿争风吃醋，寻死觅活。”春满满自嘲着，她轻生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家庭。
    在妹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父母对她只有疼爱，却培养出她娇纵、清高的个性。
    直到妹妹出生，时过境迁，父母割裂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所有的疼爱都被夺走。
    又添新丁，经济上的重担都在董卓钧一人身上，压力重如山。他这人爱妻，春小满还小……因此，将矛头全指向春满满，将怨气都发泄在一个尚且需要依靠他的孩子身上。对她，只有变本加厉地打骂，还有颇高的期望。
    春满满收拾好情绪，起床换上校服。
    对着镜子，她轻声说：“今天是周一，要开一个好头。”
    春满满不喜欢上学，但比起在家，她宁愿待在学校。
    高中的学习任务本就繁重，何况她现在高三。
    迫于董卓钧的威压和想要得到母亲的认可，她一直很努力，高一自修完所有高中选科。
    高二参加物理竞赛，差一点保送，就因为这件事，董卓钧每次数落她都要旧事重提。
    春晓意不知何时出现在镜子中，脸色难看，手指抠在厕所门边，望着春满满，欲言又止。
    春满满努力地弯起嘴角，一面冲镜中有些憔悴的母亲笑，一面想摆出不在乎的模样，说：“妈你去忙吧，别管我，没想不开。”但她眼睛发酸，眼泪终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春晓意见状，伸出手臂，欲将她揽入怀中。
    彼时，房门外传来小孩的哭闹声和男人的轻哄。
    于是，春满满躲开了，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春晓意左右为难，尴尬地收回手。
    “晓意！过来一下，小满要换尿布。”丈夫的喊声再度传来。
    春晓意有些忸怩地站起来，转而飞快地出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