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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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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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冻裂了,破碎了。而我,也将消逝在这寂夜里……
在柳絮纷飞的季节,桃花压着春枝儿,敲响产房的窗棂。婴孩的啼哭和着母亲的笑意,使这灰暗的世界暂且拥有了光明。
母亲望向窗外,春光融融。
“春满满。”她一字一句地念着襁褓中的婴孩。
从此,我便叫春满满。
小的时候,我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我立在一个池塘的中央,四周簇拥着荷花,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它们都在等待着什么。
“什么时候来啊……”
“是啊,快渴死了。”荷花们叽叽喳喳地说。
蓦地远处风势趋急,似有万马奔腾而来。
荷花们噤声而驻,皆向那风来处张开怀抱。
那是一场太阳雨。
一只巨大的蜻蜓在它们上方盘旋,它的翅膀轻轻扇动,晶莹剔透的水珠便纷纷扬扬。
突然,蜻蜓开口说话了:“作为回报,你们要把她给我,那是我的荷花。”
我再一抬眼,竟对上了一双人的眼睛,上挑的眼尾就像蜻蜓细长的尾巴,尾巴上还有两颗浅浅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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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春满满写好遗书,站在那三十一层高的废楼上,遥望着远处墨蓝色的天空,排排灯光点缀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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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荷花,你还没开过。”那声音远得不真实,可人明明就在眼前。
“我见过你。”春满满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对眉眼,左眼尾有两颗熟悉的痣。
“……不后悔么?”男人像是没听到,继续问。
“你是谁?”春满满眨着透亮的眼睛,她甚至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男人轻嗤一声,说:“如果我是来带你走的,你愿意跟着我吗?”
“走吧,我相信你。”春满满拍拍屁股,站起来,作势要跟着男人走。一面想:“原来真的有死神。”
“……”男人挥了下手,顺时针的半圈。他们竟又站在了那废楼的顶端。周身还萦绕着方才挥手撒下的淡淡蓝光。
“这是……”春满满愣是“和尚摸不着脑袋”。
“你不是见过我么?”男人突然压着身形,手紧锢住春满满的下颌,逼迫她与他对视,“还记得多少,说来听听。”
春满满被他的架势唬住了,磕磕巴巴地回答:
“梦……梦里。”
“我没说什么吗?对你。”男人凑得更近了,他鼻尖的绒毛甚至可以剐蹭到春满满的脸颊。
“你……你说,你要我……做你的荷花。”
“……”男人波澜不惊的神色中,忽的多了几分惊慌和羞怯。好在夜色将其掩盖。
于是,他松开了春满满,笑道:“那我算是你的阴桃花?”
“不……不是的……”春满满避开男人的略带审视的目光,摇摇头。
“为什么跳楼?”男人翻身踩上女儿墙,来回踱步,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春满满抬眼望着他,似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说话。”男人俯下身,直逼而来的威压,使春满满喉咙发紧,呼吸困难。
“我……我觉得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了。”春满满想起了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题、永远上不完的补习班、只关心她成绩的父母、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努力的自己……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们说,”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可是我压根不明白什么叫”熬过去”。我只是想不通,本该享受生命的人,为什么最终成为了生命的奴隶。”
“那地下车库里的小猫呢?你不是说,最喜欢它了吗?你不在的话,谁给它做罐头?”男人的精灵耳在夜色中抖了抖,美丽又神秘。
“我……”春满满支支吾吾,垂下了她漂亮的杏眼。心中腹诽他怎么会知道。
男人不由地伸手,摸摸她的发顶。没有亲昵几分,却带着些神般的怜悯。他叹气说:“你心中明明还有很多牵挂。”
黑夜寂静,这是一栋废弃的烂尾楼,很高也很残破,死在这里,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们伫立在顶端,狂风呼啸着撕裂凝滞的空气。
良久,春满满说:“你带我走吧,这个世界没有我也一样。”
男人斜眼睨着她,心中正做着千千万万遍斗争:
“我当然可以带她走,但亡灵的世界,她不会喜欢的……她是我的荷花啊。”他心想。
男人沉思片刻,微微颔首,望向春满满,“抱歉,我不能带你走。”
春满满近乎失控地拽着他的衣角,眼里噙着泪花,她问:“那我该怎么办?”微风轻轻起,摇动着男人的长衣,和他的心。
“坠入无尽的黑暗,被亡灵蚕食,或者回去。”男人眸色暗沉,也不知话有几分真。
春满满无法接受,即使死去仍然会比现在痛苦百倍、千倍、万倍。她崩溃地大喊,声音带着颤:“凭什么?你不是死神么?不应该带我走么?”
男人垂下眼,使劲儿甩开她,唇畔勾起一抹冷笑,说:“我当可以带你走。可无尽的黑暗,将你吞噬的滋味,你想尝么?明明心里有牵挂,却还要逃避,你自以为了结生命就可以解决这一切。知不知道,你真的愚蠢至极。”他跳下女墙,皮鞋踩在污泥之中,溅起点点水花,灰黑色的,那么刺眼。
男人一步步逼近春满满,剑眉一凛,严肃中却带着一丝轻佻。
“亲爱的,选择权在你啊。人间、地狱,不过一念之间。选吧。”他称呼她为“亲爱的”。
春满满冷汗直冒,那张邪魅又张扬的脸,此刻,在眼前无限放大。他逼着自己向前“迈步”,不可以躲。
她在心里犹豫着:“亡灵蚕食……听着好疼。可是人间,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吗?”
男人见她动摇,决心再来一记猛药。
他缓声说:“倘若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地狱。”
面前这个人就已经能让人惶惶不安……光那一双狭长的眼,看起来就可以摄人心魂。
“你明明还有牵挂……却要逃避……你真的愚蠢至极。”男人的话语,回荡在春满满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
这短短的五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她需要和自己内心,无数个轻生的理由作斗争,她需要在这两个糟糕的选择中,挑个可以接受的。
“选吧,天快亮了。”男人望向西边,天空正泛起鱼肚白。
“我……还是留下吧。”话语中带着哭腔。
春满满不知何时哭了。泪不自觉地淌下,在下巴尖汇成豆大的水滴,晶莹剔透,脆弱又易碎。
男人侧头注视着她,良久无言。
“好像一幅画。”他没由来地想着。
随着他单手一挥——逆时针的半圈。衣袖旁,细碎的金光闪闪发亮。恍惚间,春满满听到他温柔的声音,说:“好梦……我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