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账单送来时，沈晴柔自然地拿出信用卡，琴照却按住账单：“我来，你刚来北京不久。”
    沈晴柔挑眉：“谁说我刚来？而且，你觉得我请不起一顿饭？”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让我付。”沈晴柔的语气不容置疑，那种熟悉的控制感让琴照松开了手。
    走出餐厅，北京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琴照拉紧外套，准备道别。
    “我送你。”沈晴柔说。
    “不用，我住得不远——”
    “我知道。”沈晴柔打断她，“你住在健身房后面那个小区，7号楼，16层。每天七点起床，八点到健身房，晚上九点离开。周三和周日上午休息，会去三公里外的超市采购，然后在家做饭。”
    琴照感到背后汗毛竖了起来：“你在跟踪我？”
    “观察。”沈晴柔纠正，“我说过，我观察力很好。”
    “这已经超出观察的范畴了，沈晴柔。”琴照后退一步，那种被侵犯的感觉让她本能地筑起防线。
    沈晴柔上前一步，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173对168的身高差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琴照不得不微微仰头看她。
    “琴照，你以为我们在这里遇见真的是巧合？”沈晴柔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琴照从未听过的情绪，“我他妈找了三个月，才找到这家健身房。我观察了两周，才确定那个教练真的是你。”
    “为什么？”琴照问，声音有些发抖。
    沈晴柔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我想，而且我需要知道，当年那个连再见都不说就消失的人，到底过得怎么样。”
    琴照感到胸口一阵刺痛：“我没有消失，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晴柔追问，眼神锐利。
    琴照闭上了嘴。那些解释，那些理由，在这么多年后显得苍白无力。她最终只是摇头：“对不起。”
    这句道歉似乎让沈晴柔眼中的锋芒稍减。她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种轻松的姿态：“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走吧，送你到小区门口，这是礼节。”
    这一次，琴照没有拒绝。
    她们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将影子拉长又缩短。有那么几个瞬间，琴照几乎以为回到了高中时的那些傍晚，沈晴柔送她回家的日子。
    “现在你对任何人都依旧保持着回避型人格吗”
    沈晴柔突然问，直白得令人措手不及。
    琴照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
    “我修过心理学课程。”沈晴柔耸肩，“而且高中时我就注意到了，只是那时不懂专业术语。我感觉到你喜欢我，却总是推开我；想要亲近，却又害怕亲近。”
    琴照停下脚步：“沈晴柔——”
    “别紧张，我不是在批判你。”沈晴柔也停下来，转身面对她，“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你有没有好一点。”
    琴照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晴柔以为她不会回答。
    “时好时坏。”她最终轻声说，“健身有帮助。当你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时，会觉得也能控制其他东西。”
    沈晴柔点头，这个动作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理解：“很好。继续努力。”
    她们走到了小区门口。琴照转身准备道别，却看到沈晴柔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我的工作室地址和电话。”沈晴柔递过来，“下周我有个项目开幕，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琴照接过名片，上面简洁地印着“QR舞台设计工作室”，地址在798艺术区。
    “我不确定——”
    “不需要现在决定。”沈晴柔打断她，“只是...一个邀请。”
    然后，在琴照反应过来之前，沈晴柔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了她一下。那个拥抱短暂而克制，却让琴照全身僵硬。
    “晚安，姐姐。”沈晴柔松开手，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琴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手中的名片边缘刺痛掌心。
    回到家，她将名片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许久。沈晴柔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涟漪不断扩大，搅动着她精心维持的平衡。
    她走到窗边，意外地看到楼下路灯旁还站着一个人——沈晴柔仰头看着她的窗户，发现琴照后，挥了挥手，然后才真正转身离开。
    琴照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高中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她努力封存的画面——沈晴柔在美术教室的阳光下眯起的眼睛，雪地里并排的脚印，还有最后那个没有赴约的告别。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号码：“今天很高兴。真的。—沈”
    琴照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倒扣在地板上。但心里某个角落，那个她以为早已死去的部分，开始悄悄苏醒。
    窗外，北京的秋夜深了。而两个女孩的故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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