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暗中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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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暗中结盟
谭南在芭蕉树后又静立了许久,直到夜露打湿了裙角,才缓缓挪动有些僵硬的脚步。她沿着老妇人消失的方向望去,月洞门外是通往仆役后院和杂役房的偏僻路径。那个方向,在沈府地图上属于她前世也极少涉足的边缘地带。心跳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笃定。无论那老妇人是谁,她必须找到她。谭南转身,沿着来路返回,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经过一丛开败的菊花时,她忽然蹲下身,假装整理鞋履,指尖却快速拂过湿冷的泥土,捡起了一小片深灰色的、粗糙的布片——那是刚才老妇人匆忙间可能被假山刮蹭留下的。她将布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回到自己那间偏远的闺房,谭南一夜未眠。
她将那灰色布片小心地压在枕下,脑中反复回放着老妇人那双清亮锐利的眼睛,以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绝非一个普通粗使婆子该有。她是谁?为何深夜出现在花园假山后?又为何见到自己时反应如此剧烈?
这些问题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谭南起身梳洗,镜中的少女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比昨日更加沉静锐利。她换上昨日那件藕荷色襦裙,将素银簪子仔细插好,又将那片灰色布片小心地藏入袖袋内侧的暗袋里。
今日,她有两个目标:一是继续调查那神秘老妇人,二是创造机会,与李管家建立更自然的联系。
用过早膳,谭南照例去给沈夫人请安。正厅里,沈夫人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沈雪儿依偎在她身边,母女俩低声说着什么,气氛融洽。见谭南进来,沈雪儿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南儿来了。”沈夫人放下佛珠,声音温和,“昨夜睡得可好?我听说你昨晚去花园散步了,秋夜露重,小心着凉。”
谭南心头一凛。沈夫人果然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谢母亲关心。”她垂眸行礼,声音平静,“只是有些积食,随意走走便回了。”
“那就好。”沈夫人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审视什么,随即转向沈雪儿,“雪儿,你不是说今日要去凝香斋看看新到的胭脂吗?正好,带南儿一起去吧,姐妹俩多走动走动。”
沈雪儿眼睛一亮,亲热地上前挽住谭南的手臂:“好啊,姐姐,我们一起去吧。凝香斋的胭脂可是江南最好的,母亲前几日才给我添置了好些呢。”
谭南的手臂被沈雪儿挽着,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力度和温度。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微微颔首:“妹妹盛情,我本不该推辞。只是父亲昨日吩咐,让我这几日多看看账本,熟悉家中事务,怕是不能陪妹妹出门了。”
这是她昨夜想好的借口。沈弘昨日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确有让她学习理家的意思。此刻搬出来,既能推掉沈雪儿的“好意”,又能在沈夫人面前显得懂事上进。
果然,沈夫人眼神微动,点了点头:“既然是你父亲的意思,那便罢了。雪儿,你自己去吧,多带几个丫鬟。”
沈雪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那好吧,姐姐真是勤勉。那我先去了。”
看着沈雪儿离去的背影,谭南心中冷笑。凝香斋?前世这个时候,沈夫人已经开始暗中操作,要将凝香斋从她生母的嫁妆单子上划去,转给沈雪儿做私产了。沈雪儿此刻去,恐怕不只是看胭脂那么简单。
请安过后,谭南没有立刻回房。她以“熟悉府中路径”为由,在沈府内慢慢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沿途的仆役、花木、建筑,实则是在观察和记忆。
她特意绕到了前院账房附近。这里是李管家日常处理事务的地方,院门外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此时叶子已经金黄,在晨风中簌簌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味,混合着远处厨房传来的蒸点心的甜香。
谭南在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假装欣赏秋色。眼角余光却瞥见账房门开了,李管家抱着一摞账本走出来,见到她,脚步明显一顿。
“大小姐?”李伯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他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您怎么到前院来了?这里杂乱,怕冲撞了您。”
谭南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李管家不必多礼。我只是随意走走,熟悉熟悉府中各处。这棵银杏真美,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李伯抬头看了看银杏树,眼神有些恍惚:“是啊……这棵树,还是先夫人在世时亲手栽下的,算来也有快二十年了。”
先夫人,指的是谭南的生母,沈弘的原配妻子林婉清。
谭南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母亲……她喜欢银杏?”
李伯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先夫人性情高雅,喜欢些清雅的物事。这银杏秋日金黄,春日新绿,四季各有风姿,确是雅致。”
谭南没有追问,转而道:“李管家这是要忙去了?我听说凝香斋的账目最近有些问题,父亲让我多留心,不知李管家可否指点一二,哪些账目是需要特别注意的?”
她故意提起凝香斋,同时搬出沈弘的名义,既显得合情合理,又能试探李伯的反应。
李伯抱着账本的手紧了紧,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大小姐,凝香斋的事……有些复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若真想了解,午后未时三刻,老奴会在后花园的听雨轩核对秋季花木的采买账目,那里清静。”
谭南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多谢李管家提点。那我就不打扰您忙了。”
她转身离开,能感觉到李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回廊的拐角。
午后,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像是要下雨了。
谭南提前一刻钟来到后花园的听雨轩。这是一座建在池塘边的小轩,三面开窗,窗外是残荷满塘,秋风吹过,枯黄的荷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轩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摆着几本账册和笔墨。
李伯已经在了。他正坐在石凳上,低头翻看着账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到谭南,起身行礼:“大小姐。”
“李管家不必多礼。”谭南走进轩内,在石桌对面坐下。她能闻到轩内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窗外池塘水汽的微腥,还有李伯身上那股常年与账本为伴的、略带陈旧纸张的气息。
李伯没有立刻说话,他合上账本,目光落在谭南脸上,眼神复杂,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大小姐……您昨日在老爷面前,应对得极好。”
谭南心中微凛,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李管家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李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有些飘忽,“在这沈府里,能实话实说,还能说得恰到好处,不让听者生疑,不让有心人抓住把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谭南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直视着他的眼睛:“李管家在沈府多年,想必深有体会。”
李伯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池塘里残破的荷叶,声音压得更低:“大小姐……您可知道,凝香斋原本是谁的产业?”
来了。
谭南心跳微微加速,但声音依旧平稳:“听说是母亲……先夫人的嫁妆。”
“是。”李伯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愧疚,“是先夫人林婉清小姐的嫁妆。当年林小姐嫁入沈家,带来了十二间铺面、三百亩良田,还有凝香斋这江南有名的胭脂铺子。林小姐擅长调香制粉,凝香斋在她手里,生意做到了京城。”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林小姐去得早……您那时才三岁。之后,府里的事务渐渐都落到了现在的夫人手里。凝香斋的账目……从五年前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
谭南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石桌下微微收紧。前世,她直到死前才知道凝香斋被转移的真相,但那时已经无力回天。此刻听李伯亲口说出,那种冰冷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如何不对劲?”她问。
李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边角已经磨损的账册,推到谭南面前:“这是凝香斋五年前的旧账副本,老奴私下留的。您看这里——”
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从五年前开始,凝香斋每季的盈利都在”合理”地减少,理由是铺面修缮、原料涨价、同行竞争……但这些理由,经不起细查。老奴暗中核对过,同一时期,江南其他胭脂铺子的生意都在增长,原料价格也并未大幅波动。而凝香斋减少的盈利,最终都流进了一个叫”林记货行”的账上。”
“林记货行?”谭南皱眉。
“是夫人娘家兄弟开的货行。”李伯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明面上是做南北货流通,实际上……是个洗钱的空壳子。凝香斋的钱,通过林记货行转几道手,最后都变成了沈雪儿小姐名下的私产。最近,夫人正在操作,要将凝香斋从先夫人的嫁妆单子上彻底划掉,转到雪儿小姐名下,理由是……嫡女不善经营,铺面连年亏损,不如交给懂得经营的女儿打理。”
“荒谬!”谭南忍不住低喝一声,胸口起伏。窗外的秋风忽然猛烈起来,吹得残荷哗啦作响,几滴冰凉的雨点打在轩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伯看着她眼中压抑的怒火,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大小姐……您和先夫人,真的很像。不是长相,是眼神,是那种……看似温婉,实则内里坚韧,不容欺辱的眼神。”
谭南猛地抬头,盯着李伯:“李管家,你究竟知道什么?关于我,关于我母亲,关于……我的身份?”
这句话问得直接而尖锐。李伯浑身一震,手中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雨渐渐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荷叶上、水面上、轩顶的青瓦上,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响。听雨轩内光线昏暗,只有石桌上那盏小小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晃动。
“李管家。”谭南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再死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让那些害我的人付出代价。但我需要帮手,需要知道真相的人。你……是那个知道真相的人吗?”
“重生……”李伯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踉跄后退一步,撞在石柱上。他瞪大眼睛看着谭南,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如释重负的悲凉。
“您……您真的……”他声音嘶哑,“老奴……老奴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煎熬。先夫人临终前,拉着老奴的手,让老奴发誓,一定要护您周全,一定要等到……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可是老奴没用,老奴胆小,眼睁睁看着您被冷落,被欺辱,甚至……”
他甚至说不下去,老泪纵横。
谭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伯,告诉我。全部告诉我。”
李伯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走到轩窗边,确认外面只有哗哗的雨声,并无旁人,这才回到石桌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大小姐,您的确是沈家嫡女,是先夫人林婉清所出,这一点千真万确。但是……现在的沈夫人林氏,她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恨:“林氏嫁入沈家时,已经怀有身孕。她与老爷成亲七个月后,便”早产”生下了沈雪儿。实际上,沈雪儿根本不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她的生父是林氏嫁入沈家前的一个相好,一个京城来的落第书生!这件事,当年只有先夫人、老奴,还有林氏身边一个心腹嬷嬷知道。那嬷嬷后来被林氏找了个由头发卖到边关,恐怕已经死了。”
谭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虽然前世临死前隐约猜到沈雪儿身份有问题,但亲耳听到如此确凿的真相,还是让她浑身发冷。
“那我的身份……”她声音干涩。
“您的身份,是被林氏刻意模糊和打压的。”李伯咬牙道,“先夫人去后,林氏掌管后宅,她systematically地更换了先夫人留下的老人,散布谣言说您命硬克母,性格孤僻难驯。又故意在老爷面前表现沈雪儿的乖巧懂事,对比您的”不懂事”。时间久了,老爷也就信了,对您日渐冷淡。而族里那些人,大多被林氏用利益收买,或者被蒙在鼓里。”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谭南问,虽然心中已有答案。
“为了沈家的家产,也为了沈雪儿的将来。”李伯冷笑,“林氏野心极大,她不满足于只做沈家主母,她要把整个沈家都变成她林家的囊中之物。沈雪儿虽然不是老爷亲生,但只要坐实了沈家嫡女的身份,将来就能以沈家女儿的名义,嫁入高门,为林家谋取更大的利益。而您,真正的嫡女,就是她计划中最大的绊脚石。所以,她必须让您”消失”,或者至少,让您失去嫡女的身份和价值。”
谭南闭上眼睛,前世临死前的种种画面在脑中闪过——沈雪儿穿着嫁衣风光出嫁,嫁的是京城户部侍郎的公子;而自己,则被随便许给一个暴虐的商人做妾,受尽折磨而死。原来,这一切早就是计划好的。
“她现在有什么计划?”谭南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
李伯低声道:“最近,林氏正在积极为沈雪儿张罗婚事。目标是京城永昌侯府的二公子。永昌侯府虽然有些没落,但毕竟是勋贵,门第远高于沈家这样的商贾。林氏想通过这门亲事,让沈雪儿彻底跻身权贵阶层,同时也为林家打通京城的门路。为了促成这门亲事,她必须确保沈雪儿是沈家”唯一”的、”出色”的嫡女。所以……”
“所以我的存在,就更加碍眼了。”谭南接道,“她接下来,会加快动作,要么彻底毁了我的名声,要么……制造意外,让我”病故”?”
李伯沉重地点头:“老奴偷听到她和心腹谈话,似乎……族里那位一直对先夫人嫁妆有觊觎之心的三叔公,近期会上门。林氏打算利用他,提出对您身份的”质疑”,毕竟先夫人去得早,您又常年被冷落在外,族谱上的记录……可能被动过手脚。一旦身份被质疑,您就会被剥夺嫡女资格,甚至可能被赶出沈家。”
谭南冷笑。前世,正是这位三叔公上门,拿着一份“证据”,指认她并非沈家血脉,而是林婉清抱养的孩子。父亲沈弘本就对她感情淡薄,在林氏和三叔公的联合施压下,最终默认了这个说法。她从此沦为沈家养女,地位一落千丈。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谭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李伯,你愿意帮我吗?”
李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大小姐!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先夫人对老奴有救命之恩,老奴却懦弱无能,辜负了她的嘱托,让您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从今往后,老奴这条命就是您的,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谭南扶起他:“李伯,快起来。我不需要你万死,我只需要你活着,帮我查明真相,拿到证据。你在沈府多年,熟悉人事,暗中调查比我有优势。”
“是,大小姐。”李伯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他一层层打开油纸,最后露出的,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约莫婴儿手掌大小,质地温润,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玉佩正面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背面则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鸟,又像某种变形的文字,线条古朴流畅,与沈家常见的徽记截然不同。
“这是……”谭南接过玉佩,触手温凉细腻。玉佩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结已经有些松散。
“这是先夫人的遗物。”李伯的声音带着哽咽,“先夫人临终前,将这枚玉佩交给老奴,说如果将来……您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或者有人质疑您的身份,这枚玉佩或许能证明一些事情。她没说具体能证明什么,只说这玉佩的来历不凡,与她的娘家,也就是江南林家有关。但林家早在十几年前就没落了,族人四散,老奴也无从查起。”
谭南紧紧握着玉佩,指尖能感受到那细腻的纹理和微凉的温度。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是她与那个早逝的、温柔的生母之间,唯一的实物联系。
“我会查清楚的。”她将玉佩小心地收进袖袋,与那片灰色布片放在一起,“李伯,关于昨晚我在花园遇到的那个老妇人,你可有线索?她穿着深灰色粗布衣,年纪很大,眼神很亮,见到我时反应很奇怪。”
李伯皱眉思索片刻,忽然脸色一变:“深灰色粗布衣……眼神很亮……大小姐,您说的,莫非是住在杂役院最角落那个哑婆子?”
“哑婆子?”
“对,大家都叫她哑婆,因为她从不说话,也不知道是真哑还是假哑。她是五年前被买进府的,一直在花园做最粗重的洒扫活计,平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没什么人注意她。”李伯压低声音,“但老奴记得,先夫人在世时,身边好像有过一个姓姜的嬷嬷,也是不爱说话,但眼神很利落。只是先夫人去后,那位姜嬷嬷就突然”病故”了……时间太久,老奴也不敢确定。”
谭南心中震动。姓姜的嬷嬷?哑婆?五年前入府?时间点正好是林氏开始对凝香斋动手的时候!
“李伯,想办法查查这个哑婆的底细,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老奴明白。”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窗外池塘水汽氤氲,残荷在雨丝中轻轻摇曳。
谭南和李伯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如何应对即将上门的族叔,如何暗中收集凝香斋被转移资产的证据,以及如何在不引起林氏怀疑的情况下,调查哑婆和玉佩的来历。
末了,谭南准备离开听雨轩。李伯送她到轩门口,忽然又道:“大小姐,还有一事。老爷虽然对您冷淡,但他并非完全糊涂之人。他对林氏也并非全无防备。或许……在关键时刻,老爷是可以争取的。只是需要合适的时机和方式。”
谭南点点头:“我明白。”
她撑开油纸伞,走入蒙蒙细雨中。青石板路湿滑,空气清冷,带着雨水洗刷后的草木清气。她沿着小径慢慢走着,脑中思绪纷繁,但核心却越来越清晰——敌人、盟友、线索、证据……复仇的棋盘已经铺开,她必须步步为营。
走到一处拐角,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沈雪儿正带着两个丫鬟,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秋海棠前,似乎是在赏花。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鹅黄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一件银红色绣折枝梅的斗篷,发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娇艳明媚。
听到脚步声,沈雪儿转过头,看到谭南,脸上立刻绽开甜美的笑容:“姐姐?这么巧,你也来赏花?”
谭南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雨景也别有风味。”
沈雪儿走上前,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