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皮裳送回密库后，关上囚笼前一刻，人皮裳带着怒火的嘶吼传入兰漪耳中。
    “哦——差点忘了，这个还给你。”
    兰漪从罗盘中取出那一块人皮碎片放回缺口处。很快，二者便融合在了一起。
    “以后可不要再逃走了，再被我抓住，就将你撕成碎片埋在不同的地方，就算烂在地里也没人知道。”兰漪笑眯眯地威胁道。
    人皮裳顿时偃旗息鼓，再不复之前的嚣张气焰。
    玄枢阁。
    赵澜之面色凝重地扫视过面前四人，缓缓开口：“密库失窃，镇物外逃……柳司直监管密库不力，应负首责……镇异司及时发现，将镇物追回……”
    兰漪从密库回镇异司途中经过这里，想起师父被监正叫走，便忍不住上前偷听，却只能听见些断断续续的话。
    不过听上去应当是在夸镇异司，那师父应该就不会被骂了吧？
    等了好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应是要出来了，兰漪急忙躲了起来，看到韩彻和其他三位司直分开后，才追上去。
    “师父，监正今日说什么了？”
    韩彻头也不回，没好气道：“别告诉我你没躲在外面偷听。”
    兰漪莞尔一笑：“听得不清楚嘛。”
    韩彻没再接她的话茬，而是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兰漪看出有些不对，也不再插科打诨，转而正色道：“师父，出什么事了吗？”
    “……此次人皮裳一案，你有何看法？”
    兰漪想了想：“柳司直管理密库一向严格，此次人皮裳能外出作案，想必是有内贼私自将其放出。”
    韩彻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此案牵连国公府和吏部尚书府，在京中影响颇大，京中流言四起。”兰漪猜测道，“可是需要净台出面消除这方面的影响？”
    “这是一方面……”韩彻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兰漪，“你可知道，此案于谁利益最大？”
    闻言，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利益……最大？”
    “当今皇上年幼失权，朝堂之上宦官党与薛王党两派的斗争几乎已经是摆在明面上了。国公府本是中立，此次与吏部尚书结亲，便是在往薛王一边倾斜。”韩彻压低声音，神色复杂，“谁知出了这事，人皮裳一案后，徐国公已奏请告老还乡，但宫里那人还未允准。”
    兰漪还是头一次听到师父跟他说起朝中之事，眉头拧了又拧：“这是为何？”
    薛王府后院。
    李恪忍不住拍案而起：“凭什么？徐国公年事已高，如今表嫂又……凭什么不让他告老还乡？”
    薛王放下手中茶杯，瞪了一眼自家儿子：“稳重些，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李恪顿时收敛，悻悻坐下：“是，父亲。”
    “跟你说这些，是要你知道如今朝堂局势，不是要你替谁打抱不平。还有，最近没事别往外跑，好好将身体养好，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尤其是别去找玄都监的麻烦，免得哪天竖着出去横着回来……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知道了。”李恪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当即反驳什么。
    忽然，他像是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父亲，你说田敬那阉……咳咳……人，不让徐国公告老还乡，是不是因为先帝那封密旨？”
    薛王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笑：“看来你小子还不算蠢得无药可救。”
    “可那密旨真在徐国公手上的话，他为何不用？还能让田敬在朝堂上如此为所欲为？”
    薛王沉默不语，许久后才说道：“这也是我的疑虑，如今看来，密旨或许另有所在之处。”
    “哦？”李恪双眼一亮，竖起耳朵欲仔细听，但薛王却不再说下去了。
    三日后，京中四起的流言逐渐平息，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又回到了家长里短。
    兰漪一大早就被萧若水拉着出门逛街，买了些现下时兴胭脂水粉，置了套新衣裳，刚发的俸禄很快就见底了。
    坐在路边糖水铺子里休息时，萧若水神神秘秘地说：“兰姐姐，你知道密库的奸细被抓住了吗？”
    “哦？这倒还没听说。”兰漪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夜里。”
    “萧司直跟你说的？”
    萧若水面露尴尬：“咳咳……那倒不是，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听见柳司直亲口说的。”
    兰漪看破不说破：“行吧，那人是谁？”
    “这就不知道了。”萧若水摇摇头，“听他们说，找到的时候那人就死了，好像是自尽了。”
    兰漪愣了一下。
    这样的话，是畏罪自尽还是替罪羊，可就不好说了。
    就在二人闲聊之际，一片阴影忽然投下，遮住了桌面大半的光。
    兰漪抬眼，正对上李恪那张写满“找茬”二字的脸。
    “哟，我当是谁。”兰漪慢悠悠舀了一勺糖水，唇边笑意未减，“世子殿下身体恢复得可还好？有闲心来这市井小店体察民情了？”
    李恪被她这话一噎，面色更沉：“本世子去哪儿，轮得到你来过问？倒是你害我赔了二百两银子还差点丢了性命，这笔账该怎么算？”
    “算账？”兰漪放下勺子，琥珀色的眼眸透着无害，“世子殿下说得是，是该好好算算账了。我不计前嫌救下世子殿下，你才能在这儿活蹦乱跳地找我们麻烦。世子殿下可是皇亲国戚，金贵着呢，这条命怎么说也得值个千金吧？”
    兰漪摊开手：“付钱。”
    “你！”李恪被她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巧言令色！明明是你害我在先！”
    “世子殿下真是冤枉我了。”兰漪轻轻叹气，语气真挚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妖物狡诈，骤然发难，我也需反应片刻。倒是殿下你……”
    她目光在李恪还有些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胆子若只有针尖大，日后还是少往这些”装神弄鬼”的地方凑为好，免得下次没人能及时救下你。”
    萧若水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李恪被她这夹枪带棒句句戳心的话噎得血气上涌，偏偏她那副温柔含笑的模样，让他连发作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咬牙挤出一句：“兰漪，你少得意，咱们走着瞧！我不会放过你的！”
    “自然。”兰漪端起糖水碗，冲他遥遥一敬，笑容温和，“恭候世子殿下大驾，只盼下回你可不要抱着别人的大腿求救。”
    李恪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那背影都透着腾腾怒气。
    萧若水这才凑过来，小声咂舌：“兰姐姐，你这么跟薛王世子说话，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兰漪抿了口糖水，望着李恪消失的方向，眼中笑意渐凉。
    “是吗？”她冷笑一声，“谁叫他非要往刀口上撞，世子又如何，我可不会惯着他。”
    萧若水摇了摇头：“话可别说得太早了，兰姐姐，就怕你以后想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