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突然抬手制止了主治医师尚未说完的话语，俯身缓缓靠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虚弱的面容。
    他忽然抬起手，按在程子琛额角的绷带上，施加的压力让绷带表面暗红色的血渍缓缓晕开，逐渐扩大成更深的印记。
    “既然他想忘，那就忘了吧。”
    “……”
    程子琛感受着额角传来的清晰痛感，男人话语里的言外之意已经直白得近乎赤裸。
    只是沈云复究竟在这场车祸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感受到自己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嘶哑干涩的声音——
    “那么……您希望我记得什么？……父亲。”
    “身份。”
    男人听到病床上的人艰难挤出的回答，慢条斯理地挪开沾血的手指，冰冷的目光扫过对方额角渗血的绷带。
    “沈云复，用你的脑子好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一字一顿地加重语气。
    “你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该分得清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碰都不能碰。”
    沈家？
    程子琛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成针尖般细小。
    b市那个赫赫有名的沈家？
    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现在……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你最好是真的打心底里明白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里透着盛夏夜晚根本不该有的刺骨寒意。
    “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程子琛继续保持垂眸顺从的姿态，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
    “这种事情，最好永远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男人冷冷说完，再一次用带着警告的眼神淡淡地扫了病床上的程子琛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直到走廊尽头的电梯传来“叮”地一声无比清晰的电梯抵达提示音，程子琛才猛地抬眸。
    夜风掀动白色窗帘，玻璃窗模糊地映出他绷紧的脸。
    沈家、沈云复……
    他的父亲，为什么会跟b市只手遮天的沈家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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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后，程子琛刚结束漫长的住院治疗，就立刻设法摆脱了沈家安排的全天候贴身保镖，凭着脑海中零碎模糊的童年记忆，独自辗转来到城郊那家旧孤儿院。
    他站在孤儿院的门外，利落地翻过孤儿院的矮围墙。
    剧烈的攀爬动作导致他手臂上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单薄衣服下包裹的白色绷带逐渐被新渗出的鲜血缓慢浸透，显现出不断扩大的暗红色不规则血渍。
    程子琛不得不弓起腰背，紧靠在长满爬山虎的墙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调整紊乱的呼吸。
    伤口开裂带来的尖锐刺痛感稍稍减弱之后，他才勉强扶着墙体表面，凭着记忆往前走去。
    走出建筑的背阳面后，程子琛缓慢走到一扇向阳的窗前，异常刺眼的阳光逼得他不得不匆匆抬起手臂遮挡。
    等到眼睛终于勉强适应了令人眩晕的刺目光源之后，他透过玻璃窗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室内光线昏暗角落里的瘦弱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