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秘密结社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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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秘密结社
    茶楼二楼的雅间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靠窗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读书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眼睛没有看书,而是看着门口。他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手掌粗大,指节突出,像是常年做手艺活的。右边是个妇人,四十出头,衣着朴素但整洁,眼神锐利。
    周掌柜推开门,侧身让安学进去。
    “这位就是安学姑娘。”他介绍道,然后转向那三人,“这三位是……”
    读书人放下书卷,站起身。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安姑娘,久仰。我们是光明会。”
    雅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街道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远处有孩童的嬉笑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模糊而遥远。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旧木头和纸张的气味。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飘动。
    安学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光明会?”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拉起了警报。末日世界里,她见过太多自称“光明”、“希望”的组织,最后都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压迫。
    读书人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姑娘请坐。周掌柜,麻烦你守在门外。”
    周掌柜看了安学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安学走到桌边,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离出口最近,如果发生意外,她可以第一时间冲出去。虽然以她四岁的身体,冲出去的可能性不大,但至少心理上有个安慰。
    读书人重新坐下,另外两人也坐了下来。
    “我叫陈文远,以前是个私塾先生。”读书人自我介绍,“这位是李铁匠,在城南开了个铁匠铺。这位是王婶,在城西经营一家豆腐坊。”
    李铁匠朝安学点点头,没有说话。王婶则仔细打量着安学,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审视。
    “光明会是什么?”安学直接问道。
    陈文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四杯茶。茶水是淡黄色的,冒着热气。他把一杯推到安学面前,茶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个小小的缺口。
    “光明会,是一群不甘被欺压的人。”陈文远端起自己的茶杯,但没有喝,“我们都是普通百姓。我教了二十年书,因为不肯给县学教谕送礼,被赶出了私塾。李铁匠的铁匠铺,被王县令的小舅子看中,想低价强买,他不肯,铺子就被各种借口找麻烦,差点开不下去。王婶的豆腐坊,因为不肯给衙役们免费送豆腐,被诬告豆腐不干净,罚了五两银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安学听出了平静下的愤怒。
    “所以你们聚在一起,想反抗?”她问。
    “不是反抗。”陈文远摇摇头,“是互助。一个人被欺负,只能忍气吞声。十个人被欺负,还能互相帮衬。一百个人被欺负,就能让欺负人的人掂量掂量。”
    他放下茶杯,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姑娘,我们知道你的事。王县令断了你的原料,散布谣言,想逼死你的商行。我们也知道,你跑到青阳县,做出了新皂,找到了新出路。”
    安学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有眼睛,有耳朵。”王婶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青阳县和你们县只隔着一座山,消息传得快。而且,周掌柜是我们的人。”
    安学看向门口。
    门关着,看不见周掌柜的身影。但能听到他在门外走动的脚步声,很轻,但很规律。
    “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安学问。
    陈文远和李铁匠对视一眼。
    “技术。”李铁匠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你做的皂,我们看了。用无患子、茶枯这些山里常见的东西,就能做出不输给县城皂坊的货。这种手艺,值钱。”
    “不只是值钱。”陈文远补充道,“这种手艺,能让我们的人多一条活路。光明会里有三十七户人家,大多是农民、手艺人、小商贩。如果每户都能学会做皂,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皂,也能多一份收入,少受一分盘剥。”
    安学沉默了一会儿。
    茶香在鼻尖萦绕,带着淡淡的苦涩。阳光移动了一点,光斑从地上爬到了桌角,照亮了茶杯边缘那个缺口。缺口很光滑,像是被人摩挲过很多次。
    “我可以教你们做皂。”她说,“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只教基础的方法。核心的配方和改良技巧,不教。”安学看着陈文远,“这是我的立身之本,不能全部交出去。”
    陈文远点点头:“合理。”
    “第二,我不加入光明会。”安学的声音很清晰,“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提供技术,可以帮你们开拓市场。但我不属于任何组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婶皱了皱眉:“安姑娘,你一个人对抗王县令,太危险了。有组织做后盾,至少能互相照应。”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不能加入。”安学说,“王县令盯着我,如果他知道我和反朝廷的组织有联系,他会立刻动用所有力量,把我、把我的家人,全部抓起来。到时候,就不是商业打压那么简单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们自称”光明会”,这个名字本身就很危险。如果被官府知道,就是谋反的大罪。”
    陈文远叹了口气。
    “安姑娘说得对。”他看向王婶和李铁匠,“我们太心急了。安姑娘的顾虑,有道理。”
    李铁匠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那合作怎么算?”
    “我可以定期来青阳县,教你们的人做皂。”安学说,“你们提供场地和基础原料,我做技术指导。做出来的皂,你们可以自己卖,也可以通过周掌柜的渠道销售。利润,你们留七成,我拿三成,作为技术费用。”
    “三成太少了。”王婶说。
    “不少。”安学摇头,“我要的不是钱,是盟友。你们学会了手艺,有了稳定的收入,就能在青阳县站稳脚跟。你们站稳了,我在这里就有了朋友。朋友比钱重要。”
    陈文远深深看了安学一眼。
    这个四岁的女娃,说话做事,完全不像个孩子。
    “除了技术,我们还能怎么合作?”他问。
    安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温了,带着淡淡的涩味,滑过喉咙。
    “情报。”她说,“王县令在你们县有没有眼线?他和青阳县的官员有没有往来?他下一步可能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
    “我们可以帮你打听。”陈文远说,“光明会虽然人不多,但各行各业都有。衙门的差役、县学的书生、街上的小贩,都有我们的人。消息传得快。”
    “那就够了。”安学放下茶杯,“技术换情报,商业互助。我们各取所需,但保持距离。”
    李铁匠和王婶看向陈文远。
    陈文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成交。”
    安学也伸出手。她的手很小,陈文远的手很大,两只手握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文远的手掌很粗糙,掌心有老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合作愉快。”安学说。
    ---
    从茶楼出来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安学走在前面,王小柱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周掌柜预付的皂钱。
    “东家,谈得怎么样?”王小柱小声问。
    “还行。”安学说,“以后每个月来一次青阳县,教他们做皂。”
    “他们是什么人?”
    “一群被欺负的人。”安学没有多说。
    她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很稳,但心里并不平静。和陈文远他们的合作,看似公平,实则风险很大。光明会这个名字,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但她也需要盟友。
    王县令的势力太大,她一个人,加上一个刚起步的商行,根本对抗不了。她需要情报网,需要人脉,需要能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朋友。
    哪怕这些朋友,本身就很危险。
    回到周掌柜的杂货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看到安学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谈妥了?”
    “嗯。”安学点头,“以后每个月十五号,我来教课。”
    “好日子。”周掌柜放下算盘,“月圆之夜,光明正大。”
    安学看了他一眼。
    周掌柜的笑容很自然,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让她想起末日世界里那些幸存者组织的头目,表面和善,内心算计。
    “周掌柜加入光明会多久了?”她突然问。
    周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年了。”他坦然承认,“我儿子在县衙当差,因为不肯帮主簿做假账,被找了个借口打了一顿,腿瘸了。我去讨说法,被赶了出来。那时候,是陈先生帮了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安学听出了平静下的痛楚。
    “你恨官府?”
    “恨。”周掌柜说,“但我更恨这个世道。好人受欺负,坏人享富贵。凭什么?”
    安学没有回答。
    她付了住店的钱,和王小柱一起离开了杂货铺。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窗里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路面。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梆梆梆,三声,表示三更天了。
    回到客栈房间,安学关上门,插上门栓。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月光照在床铺上,被褥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木头和灰尘的气味。
    她坐在床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的界面。
    【末日生存系统启动中……】
    【当前生存点数:72点】
    【任务列表更新……】
    【新任务:警惕的盟友】
    【任务描述:你已与光明会建立合作关系。该组织表面为互助团体,实则存在未知风险。请保持警惕,注意组织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
    【任务奖励:生存点数+10,危机感知能力提升】
    安学睁开眼睛。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系统很少主动发布任务。一旦发布,就意味着有潜在的危险。
    光明会内部有隐患。
    是什么隐患?
    内奸?分裂?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小心。
    ---
    三天后,安学和王小柱回到了李家村。
    马车驶进村口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有散,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村庄。远处的山峦隐在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村口的槐树下,几个早起的老人正在活动筋骨,看到马车,都看了过来。
    安学跳下马车,脚踩在泥土路上,泥土很软,带着露水的湿气。
    “学儿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很快,安家的门开了。母亲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父亲跟在后面,大哥、二哥、三哥也都出来了。一家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怎么样?青阳县的生意谈成了吗?”
    “路上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麻烦?”
    “吃饭了没有?锅里还热着粥。”
    安学一一回答,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回到堂屋,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热粥、咸菜、还有几个窝窝头。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带着咸香。
    安学喝了一口粥,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青阳县的生意谈成了。”她说,“周掌柜订了五十块皂,预付了一半的钱。以后每个月,咱们给他供货。”
    “太好了!”大哥安平一拍桌子,“这下商行有救了!”
    “不止。”安学放下碗,“我还找到了新的原料来源。青阳县那边的山里,也有皂角树和无患子树。周掌柜答应帮我们收购,价钱比咱们县便宜两成。”
    父亲安大柱的眼睛亮了。
    “便宜两成?那咱们的成本就能降下来!”
    “嗯。”安学点头,“而且,我还和青阳县的一些手艺人建立了联系。以后如果咱们需要铁器、木器、布料,都可以从那边买,避开王县令的眼线。”
    母亲握住安学的手。
    “学儿,你辛苦了。”
    安学摇摇头。
    她不辛苦。末日世界里,她经历过比这艰难百倍的事情。饥饿、寒冷、疾病、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变异兽。和那些相比,现在的困难,不算什么。
    但她没有说出口。
    有些经历,只能自己记得。
    吃完早饭,安学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桌上放着她平时看的书,还有几块皂的样品。窗户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坐在桌边,拿出纸笔。
    纸是粗糙的草纸,笔是自制的炭笔。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陈文远、李铁匠、王婶、周掌柜。
    然后在每个名字下面,写下她观察到的细节。
    陈文远:读书人,沉稳,有领导力,但眼神深处有野心。
    李铁匠:手艺人,沉默,务实,对技术渴望。
    王婶:商人,精明,警惕,对组织忠诚。
    周掌柜:联络人,圆滑,隐藏情绪,背景复杂。
    写完后,她看着这些名字,陷入了沉思。
    光明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真的是单纯的互助团体,还是有别的目的?
    系统警告的隐患,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查清楚。
    ---
    又过了七天。
    这天下午,安学正在商行后院指导工人制作新一批的皂。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缸,缸里泡着皂角和无患子。工人们用木棍搅拌着,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清苦气味。阳光很好,照在缸里的液体上,泛起细碎的金光。
    王小柱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东家,有你的信!”
    安学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一个奇怪的印章——一轮太阳,太阳中间有一只眼睛。
    她心里一动。
    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朝廷已派特使调查王县令,三日后抵达。特使姓张,与你有一面之缘。小心,调查可能波及无辜。”
    字迹很工整,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
    安学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张特使。
    她想起那个在县衙后堂见过的中年官员,眼神锐利,说话滴水不漏。他当时说,会关注王县令的所作所为。现在,他来了。
    朝廷调查王县令,这是好事。
    但信里说,调查可能波及无辜。
    什么意思?
    王县令会狗急跳墙,拉垫背的?还是会伪造证据,把罪名推到别人身上?
    安学不知道。但她必须做好准备。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信纸很薄,但贴在胸口,像一块冰。
    “小柱哥。”
    “在。”
    “从今天起,商行的账目每天核对三遍。所有进出货的记录,全部做两份,一份明账,一份暗账。明账放在柜台,暗账你收好,除了我,谁也不能看。”
    王小柱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明白!”
    安学又看向院子里的工人。
    “大家听着,从今天起,所有来商行打听消息的人,不管是谁,一律说”不知道”。如果有人问起原料来源、制作方法、销售渠道,就说这是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工人们面面相觑,但都点了点头。
    安学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一群忙碌的虫子。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里,放着系统奖励的一些东西。
    一小包止血粉,几根缝合针,一卷绷带,还有一把小巧的匕首。
    匕首是铁制的,刀刃很锋利,刀柄上刻着简单的花纹。这是她完成第一个系统任务时获得的奖励,一直没舍得用。
    现在,她把它拿了出来,别在腰间。
    衣服很厚,匕首藏在里面,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它在。
    就像她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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