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商行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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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商行的危机
安学推开商行后院的门,阳光洒在晾晒架上那些洁白的皂块上。王小柱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色不太好看。“东家,这个月的订单少了三成。”他把账册递过来,“还有,城东的药材铺说,以后不卖甘草给咱们了。”安学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数字很清晰,下降的曲线很刺眼。她抬起头,看向县城的方向。王县令的府邸就在那个方向。风吹过院子,带着初冬的寒意。她合上账册,声音很平静:“知道了。”
三天后,谣言开始在县城里流传。
安学站在商行门口,看着街对面的杂货铺。几个妇人围在柜台前,声音压得很低,但风把断断续续的话吹过来。
“……听说用了会起疹子……”
“……我娘家表妹用了,手上红了一片……”
“……说是里头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王小柱从街上跑回来,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东家,不好了!城南的布庄退了咱们二十块皂的订单,说客人不敢用了。城西的米铺也说,先不要送货了。”
安学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进商行后院。院子里堆着几筐晒干的皂角,那是制作皂块的主要原料之一。旁边还有几个空筐,原本应该装着甘草、薄荷、艾草这些辅料。现在那些筐都是空的。
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学儿,先吃点东西。”
安学接过碗,粥的温度透过粗陶碗传到手心。她喝了一口,米香在嘴里散开,但喉咙发紧,咽下去有些困难。
“娘,咱们还剩多少甘草?”
母亲叹了口气:“昨天就没了。我去药材铺问,掌柜的说,最近甘草缺货,要等开春才有。”
“薄荷呢?”
“也没了。”
“艾草?”
母亲摇头。
安学放下碗。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晾晒架的声音。皂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那是皂角的天然颜色。但现在,在那些妇人的嘴里,这颜色成了“毒素”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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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安家堂屋里点起了油灯。
灯芯在油里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灯光把屋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像一群沉默的鬼魂。
安学坐在主位上。她今年四岁了,个子长高了一些,但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脚还是够不着地。她的小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三哥,还有王小柱,都围坐在桌边。
桌上摊着那本账册。
“这个月,咱们接了四十七笔订单。”安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退了三十一笔。剩下的十六笔,有五家说下个月再看看。”
大哥安平握紧了拳头:“肯定是王县令搞的鬼!”
“还用说吗?”二哥安顺咬牙,“断了咱们的原料,又散布谣言。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母亲的眼睛红了:“咱们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好一点……”
父亲沉默着,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膝盖上的补丁。灯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安学看着他们。
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
“原料断了,咱们就找新的。”她说。
屋里的人都看向她。
“甘草、薄荷、艾草,这些药材铺不卖,咱们自己去山里找。”安学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地图,是她用炭笔画的山林地形。“后山这一片,我上次采药的时候见过野生的薄荷。再往深处走,应该有甘草。”
“可是学儿,现在是冬天。”母亲担忧地说,“山里冷,路也不好走。”
“冬天有冬天的好处。”安学转身,“冬天虫子少,蛇也冬眠了。而且,冬天的植物药性更足。”
她走到桌边,小手按在账册上。
“谣言说咱们的皂有毒,那咱们就做新的皂。不用甘草,不用薄荷,用别的东西。”
“用什么?”王小柱问。
安学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界面浮现出来。淡蓝色的光幕上,一行行文字滚动着。
【末日生存系统——植物图鉴模块已激活】
【正在检索替代性清洁植物……】
【检索完成】
她睁开眼睛。
“皂角、无患子、茶籽、侧柏叶、松针。”她一口气说出五个名字,“这些山里都有。”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无患子?那是什么?”安平问。
“一种树,果子能搓出泡沫。”安学解释,“茶籽榨油剩下的渣,叫茶枯,也能洗东西。侧柏叶和松针,有清香,还能杀菌。”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山林的气息。那是松树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落叶的腐殖质气味。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
“明天一早,咱们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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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林,冷得刺骨。
安学裹着厚厚的棉袄,头上包着母亲织的毛线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用来拨开草丛。
身后跟着父亲、大哥、二哥,还有王小柱。每个人都背着竹筐,手里拿着柴刀。
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霜冻在草叶上结了一层白,阳光照过来,闪着细碎的光。
空气里有松脂的香味,还有泥土的湿气。
“学儿,这边!”安平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
那是一棵皂角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个干瘪的豆荚。冬天了,大部分皂角都已经掉在地上,埋在落叶下面。
安学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扒开落叶。
黑色的皂角豆荚露出来,硬邦邦的,表面有皱纹。她捡起一个,掰开,里面是黑色的籽。
“就是这个。”她把豆荚放进筐里。
父亲和哥哥们开始收集。柴刀砍下低处的枝条,上面的皂角豆荚哗啦啦掉下来,落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一只松鼠从树上窜过去,尾巴蓬松,像一团灰色的云。
收集完皂角,他们继续往深处走。
山路越来越陡,石头很多,上面长着青苔,滑溜溜的。安学走得很小心,木棍戳在地上,试探着落脚点。
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一团一团地飘散。
“学儿,你看!”王小柱突然喊。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长着几棵奇怪的树。树不高,枝桠弯曲,上面挂着一个个圆溜溜的果子,黄褐色,像小灯笼。
安学眼睛亮了。
“无患子。”
她跑过去,摘下一个果子。果子很轻,表面光滑。她用力一捏,果子裂开,里面是黑色的籽,外面包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果肉。
“就是这个。”她把果肉搓在手里,沾了点水,轻轻一搓。
泡沫冒出来了。
白色的,细腻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真的能起泡!”安平惊讶地说。
“不止能起泡。”安学把泡沫抹在手上,“洗得干净,还不伤手。”
他们开始收集无患子。果子很多,掉在地上的也不少。竹筐渐渐装满,沉甸甸的。
中午,他们在山泉边休息。
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清澈见底,冒着丝丝白气。安学捧起水喝了一口,冰凉,带着甜味。
父亲生了火,烤了几个红薯。
红薯在火里烤得焦黑,掰开,里面是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混着柴火烟味,还有山林的草木气息。
安学吃着红薯,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峦。
层层叠叠的山,一直延伸到天边。山的那边,是邻县。
“爹,咱们的皂,在县城卖不动了。”她说。
父亲点头,没说话。
“得去别的地方卖。”
“去哪儿?”
“邻县。”安学指着山的方向,“翻过这座山,就是青阳县。青阳县比咱们县大,人多,生意应该好做。”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学儿,你才四岁。”
“四岁够了。”安学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明天,我去青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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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县的集市,比安学想象的还要热闹。
街道很宽,青石板铺的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布庄、米铺、药铺、铁匠铺,一家挨着一家。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空气里有各种味道:刚出炉的烧饼香、糖炒栗子的甜味、牲口粪便的骚味、还有冬天特有的清冷空气。
安学站在街口,身后跟着王小柱。
他们推着一辆小板车,车上放着几十块新做的皂。这些皂和以前的不一样,颜色更深,是皂角和无患子混合的深褐色。表面有细小的颗粒,那是磨碎的茶枯。闻起来有松针的清香。
“东家,咱们摆哪儿?”王小柱问。
安学看了看四周。
集市中央有个空地,已经有不少小贩在那里摆摊。卖菜的、卖肉的、卖针线的,挤挤挨挨。
“去那边。”她指着一个角落。
那里人少一些,但旁边有棵大树,能挡风。
他们把板车推过去,在地上铺了一块粗布,把皂块整整齐齐地摆上去。
阳光照在皂块上,深褐色的表面泛着油润的光。
等了半个时辰,没有人过来问。
偶尔有人瞥一眼,又走开了。
王小柱有些着急:“东家,咱们要不要吆喝几声?”
安学摇头。
她拿起一块皂,走到旁边的水井边。井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木盆里堆着脏衣服,皂角水泛着浑浊的泡沫。
“婶子,试试这个。”安学把皂递过去。
那妇人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手里的皂。“这是什么?”
“洗衣服的皂,比皂角洗得干净。”
妇人犹豫了一下,接过皂,在湿衣服上抹了抹,搓了几下。
泡沫冒出来了,白色的,细腻的。
“咦?”妇人有些惊讶,“这泡沫挺多。”
她又搓了一会儿,把衣服放进清水里漂洗。
水变浑了,衣服拿出来,领口的污渍淡了很多。
“还真行。”妇人把皂还给安学,“多少钱一块?”
“三文。”
“三文?”妇人想了想,“皂角两文钱能用好几天呢。”
“这个一块能用一个月。”安学说,“而且不伤手。”
妇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皂,闻了闻。“有松树味儿。”
“加了松针,能杀菌。”
“杀菌?”
“就是……不容易生病。”安学解释。
妇人犹豫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三文钱。“那我买一块试试。”
第一笔生意做成了。
王小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安学把铜钱收好,继续站在摊子前。
又过了半个时辰,卖了五块皂。
买皂的人都是被那松针的清香吸引过来的。冬天了,衣服不容易干,容易有霉味。加了松针的皂,洗出来的衣服有股清爽的松木香,很受欢迎。
中午时分,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长衫,外面套着棉马甲。脸上留着短须,眼睛很亮。他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块皂,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小姑娘,这皂是你做的?”
安学点头。
“用什么做的?”
“皂角、无患子、茶枯、松针。”
男人挑眉:“无患子?那可是好东西。茶枯也能做皂?”
“能。”
男人把皂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前面杂货铺的掌柜,姓周。你这皂,还有多少?”
“车上这些,家里还能做。”
“我全要了。”周掌柜说,“以后你做的皂,我都收了。”
安学看着他。
周掌柜的眼睛里有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但深处,还有一种别的东西。一种探究,一种好奇。
“掌柜的为什么全要?”她问。
“好东西,自然有人要。”周掌柜笑了笑,“而且,我听说你们县里最近有些谣言,说安家的皂有毒。但在我们青阳县,没这回事。”
安学的心跳快了一拍。
“掌柜的怎么知道我是安家的?”
周掌柜的笑容更深了。
“小姑娘,你太小看商人的耳朵了。”他蹲下身,和安学平视,“县城里那点事,隔着座山也能传过来。王县令断了你的原料,散布谣言,想逼死你。但你跑到我们青阳县来了,还做出了新皂。”
他拿起一块皂,在手里掂了掂。
“这皂,不只是皂。这是你的本事。”他看着安学,“能在绝境里找到出路的人,值得投资。”
安学沉默了一会儿。
“掌柜的想怎么合作?”
“你供货,我销售。价钱按市价,我不压你价。”周掌柜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告诉我,这皂是怎么做的。”
安学看着他。
周掌柜的眼睛很平静,但深处有一种渴望。那不是对皂的渴望,是对知识的渴望。
“掌柜的想学?”
“想。”周掌柜坦然承认,“我做杂货生意二十年,没见过用无患子和茶枯做皂的。你这手艺,值钱。”
安学想了想。
“我可以教你一部分。”她说,“但核心的配方,不能教。”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立身之本。”
周掌柜笑了。
“聪明。”他站起来,“那就教我能教的。明天,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什么人?”
“一些……对新技术感兴趣的人。”周掌柜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一个人对抗王县令,太累了。有时候,需要朋友。”
他留下地址,付了皂钱,推着板车走了。
王小柱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东家,这人靠谱吗?”
安学没有回答。
她看着周掌柜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和张特使离开时一样。
不安,警惕,但又有一丝希望。
风吹过来,带着集市上各种食物的香味。
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小柱哥,咱们去吃碗面。”
“好嘞!”
他们走到面摊前,要了两碗阳春面。面条在滚水里翻腾,捞出来,浇上清汤,撒上葱花。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安学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
面条很烫,她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很鲜,面很筋道。
她吃着面,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青阳县的冬天,比家乡暖和一点。
但人心,哪里都一样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