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扶钦还是拎得清事情轻重的，连忙拒绝。
    祝阡麦眼底掠过一丝失望，边收拾边说：“你穿羊绒大衣比皮夹克好看多了。”
    皮夹克显老，温扶钦的脸有点白，脸颊又有肉，加上双眼皮大眼睛，很显年龄小：“你不做生意不懂，穿得老练点不会被大砍价。”
    无奸不商，头一次听到商家说怕被客户坑，祝阡麦压着嘴角偷笑，这次“和好”温扶钦似乎没怎么变，对于那部很偏的题材电影好像也没有说法，没说法就是不反感，不反感是不是说明开窍了？他再三思索，想得直白，忍不住脱口而出时又变委婉：“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温扶钦刚叠好一件上衣，听到这句话手中失了力，衣服掉落下去：“谁？”
    他说的不是“没有”，是“谁”。祝阡麦继续说：“你听到这句话，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人。”
    祝阡麦的视线太烫人，温扶钦慌乱低下头，屋里的热气熏得房间又干又燥，惹得他脸颊潮红。
    祝阡麦紧逼一步，摩挲着他的耳垂，压低了嗓音说：“你脸好红。”
    “咳咳咳……”也不知是真咳还是假咳，他像是被呛了一嗓子，止不住地咳。
    “行了，”祝阡麦在他后背上拍着，帮他顺气，“不闹你了，吓成这样。”
    他刚要甩出一句“谁吓了”时，敲门声响起，祝阡麦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
    “别紧张，”温扶钦拽了拽他衣摆，“可能是王经理，来兴师问罪了。”
    分析得合情合理，但祝阡麦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主动去开门。
    “咦~走错了吗？”
    开门后看到一名年轻女子，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披着和温扶钦一样颜色的羊绒大衣。祝阡麦盯着大衣皱起眉头：“找谁？”
    “请问温扶钦是在这里吗？”女子问，撞上不友好的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挂着笑。
    “哎~”温扶钦探出头，门口被祝阡麦堵着，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他走出去才看到是小林。
    看到满脸戾气的祝阡麦，他花了好的大力才将祝阡麦推进去，交代聊几句就关上了门。
    祝阡麦直到将所有衣物收拾好，又拿出几件衣服重新折叠后，才听见敲门声。
    开了门确定只有温扶钦一人，他才舒了口气。
    “几个代理商去聚聚，问我去不去，我拒绝了。”温扶钦主动交代，看见祝阡麦一脸狐疑，又解释了好几遍。
    后来多此一举地说：“我和她说你是我朋友。”
    其实他刚才下意识说的是“弟弟”。像是刻意想隐瞒什么，又好似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见祝阡麦还不说话，他才抛出谈话的重点：“小林想要你号码。”
    终于见对方神情有些变化，从不爽变得有些惊讶，他拿不准是什么意思，于是补道：“我说要先问下你的意思，如果你没意见我就……”
    这句话他说了就后悔了，他本可以不说这件事，小林再问，他就拒绝。但这会儿他不得不拿出手机，编辑短信时又抬头看了看祝阡麦。
    祝阡麦的表情意味深长，看上去像扑克脸，说不出情绪，但那双黑瞳却在昏暗的灯光里闪亮。
    小林挺好的，温扶钦瘪着嘴胡思乱想，甚至脑补出他们结婚给自己送请帖的画面。
    再发送键按下前一秒，手机被祝阡麦抢走，他边按删除键边说：“我不喜欢女人。”
    “哦。”温扶钦默默点头，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祝阡麦怀疑他有没有听懂，问：“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懂的都懂，温扶钦拍了拍他肩，没想到麦哥有这种情节，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极不情愿地挤出一个肯定的眼神：
    喜欢女生嘛~
    祝阡麦感觉对牛弹琴，一头栽到床上，裹着被子将头埋在枕头下“啊啊啊~”了半天。
    “麦哥？”
    “小祝？”
    温扶钦摇摇头，毕竟这事说出来是有点难为情，还有点坏！
    但他还是笑了笑，好歹没将号码发出去。
    夜深人静，旁边床上的人已入睡，月亮被云层遮住一半，温扶钦站在窗边望着半月，似乎下一秒谁就会给出他答案，于是傻乎乎的问：“月亮婆婆，你是不会骗人的对不对？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刚才他说那句话时，我心里想的是……”
    说到这，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丝毫未动，才放心仰头对月亮婆婆说：
    “是祝阡麦。”
    他说完傻笑了半天，又不敢笑出声，憋屈得很，从小到大有事问月亮这个毛病就改不掉，因为他最爱的外婆在他孩童时说过，她以后会去找月亮婆婆，想她了，就抬头看看月亮，她一定能感受到。
    回去后，两个人立马进入自己平日的状态，周二下午，祝阡麦准时出现在市场。
    小妹见到久违的“战友”，拉着他聊了好久，温扶钦在后面听着，时不时笑笑，抬眼时，视线全落在祝阡麦身上。
    费劲儿脱身后，他来到温扶钦面前，盯了半晌才说：“今天早点关店。”
    温扶钦仿佛也习惯了他的眼神，从开始的不自在到后面的刻意躲避，到现在已能全然忽略，只要那眼神不发烫，他都能接受。
    他用铅笔在英文本上画了个问号，然后继续抄着一旁的单词。
    “我知道你不喜欢过这个日子，但我还是想陪你，11月21日，你生日。”祝阡麦说这句话时不敢看他，视线落在问号上。
    他的确不喜欢过生日，从小家里条件不好，家人没过生日的习惯，离家后年龄似乎成了负担，年长一岁，似乎承担压力的能力就得更强一些。
    他没有太大的反应，但祝阡麦捕捉到他握着笔尖的手颤了颤。
    要过吗？他好像从未过过生日。甚至是节日，与他而言，这些和平常日没有什么区别，不会在某一天刻意去吃什么，但这会，身边有个人，说想陪他过。
    哪怕不当做生日，他想了一下，也挺想和祝阡麦一起吃吃饭什么的，于是抬头，笑着说：“晚上钦哥请你吃饭！”
    两人的聚会在祝阡麦接了一通电话的途中变成了三个人，他捂着手机话筒，轻声问：“建议多个宁策吗？”
    不介意，温扶钦摇摇头：“把布佑也叫上。”
    话音刚落，他似乎就听见手机里的人在哭，哭得狼哭鬼嚎，再三确定了一下，自己没听错。
    过了会儿，祝阡麦又问：“建议……去钱柜吗？”
    KTV？也不是不行，他抬头说：“去。”
    祝阡麦挂断电话，温扶钦憋了许久，急忙问：“宁策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算吧，”祝阡麦说这句话时在点头，“俩人闹了点别扭，没事。”
    “这叫闹别扭？？”温扶钦在包厢里看着泣不成声的宁策问。
    “他……”祝阡麦的声音完全被话筒出来的歌声盖过。
    宁策唱得歇斯底里，在中途只有音乐留白时他扯着嗓子吼：“他没有心！布佑他没有心啊！”
    声音太吵，温扶钦拽着祝阡麦的衣领，捏着他耳垂问：“我要做什么？怎么才能让他高兴点？”
    祝阡麦瞅了瞅宁策，无奈摇摇头，搂上温扶钦，将他脸庞推向自己，捂着他一只耳朵，在另一边耳朵上说：“什么都不用做，他自己会好的。”
    哦。
    温扶钦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声。
    刚才被祝阡麦推的那一下，让他们大腿侧面紧贴。包厢那么大，也不是只有一张沙发，非要坐这么近吗？不奇怪吗？
    而且，祝阡麦搂着他肩的手也没放下，手腕随意搭在他的肩上，手掌自然下垂。
    刚才说话时，离得太紧，他似乎还感觉到对方的嘴唇贴了一下他的耳垂，又瞬间离开，触感软软的，烫烫的。
    伴着发麻发酥的头皮，还有杂乱无章的心跳节奏，那股之前从未有过、道不明是什么的情绪第二次出现。
    他现在还搞不清这是什么情愫，但身体告诉他，不排斥。
    他本可以挪开，或者借着点歌的理由坐到更远的地方，但他没有，就这样和祝阡麦紧紧贴着，耳膜跟着音乐在震动，他却在认真感受，每一寸肌肤的触感都传递到他的神经上。
    竟感觉很刺激、很新奇、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