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刑曩坐在轮椅上：我不去。我一个病秧子，去论武大会做什么？
    卫纤：书中有言，多参与集会可舒解心绪。且大会特设特需通道，轮椅通行无碍。
    刑曩：……什么破书？
    卫纤：我写的书。
    刑曩：……行，推吧。
    二
    大会上，花花绿绿的门派旗帜迎风招员。
    刑曩：那些旗子上写的都是什么？
    卫纤：公子，小人念与您听。
    睡不着觉派、脖子开孔呼吸派、头发乱掉派、肌肉变硬派、浑身没力派、骨头乱长派、吃啥都不吸收派、一直拉肚子派、爱打呼派、咳嗽派、皮肤收缩派、走路不稳派、容易抽筋派、眼睛看不清派、浑身疼派、指尖发紫派、痰咳不出来派、一吹风就难受派、出汗特别咸派、呼吸费劲派、夜里总惊醒派、记性变差派、手脚发麻派、心跳忽快忽慢派、嘴巴总发苦派、身体长硬块派、关节炎派、站不久派、说话漏气派、怕冷怕湿派、伤口总不好派、总犯困派、喘不上气派、皮肤发痒派、力气越来越小派。
    （深吸一口气）公子，共计三十五派。
    刑曩：……你确定念的不是我的病历？
    三
    一个头发蓬乱、眼下乌青浓重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攥住刑曩的手腕。
    睡不着觉派掌门：这位公子！观你面色苍白，眼底暗沉，绝对是我派千年难遇的奇才！入我门下，传你“睁眼到天亮”心法，保你夜夜难眠！
    刑曩：我本就夜夜难眠，用不着你教。
    掌门：那更是天选之人！我派宗旨便是整夜不睡，公子一来，可担副掌门！
    刑曩：……
    四
    一个男子颈间戴着银质套管的男人信步走来。
    脖子开孔派掌门：苍天有眼！我派开派三十载，终于寻得同路之人！兄弟，你脖子上这套管乃是华佗第几版？清理效果如何？夜里翻身会不会压到？
    刑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卫纤上前一步挡在轮椅前：公子不宜情绪过激，呼吸本就不畅，还请保持距离。
    掌门：公子不如来我派进修吸痰之术，食宿全免！
    五
    头发乱掉派掌门趁机插嘴：公子发根已然松动，想必每日落发百余，正是我派渴求的天选弟子！
    刑曩一急：…诬蔑！赤裸裸的污蔑！
    掌门：公子可要事实求事啊！
    卫纤赶紧把憋红了脸的公子推走。
    六
    身形魁梧的壮汉上前，手掌碰下刑曩僵硬的胳膊，当即红了眼眶。
    肌肉变硬派掌门：公子这身僵硬程度，我派上下无人能及！
    刑曩：你哭什么。
    掌门：……感动。
    刑曩掏出袖子里面的钢片。
    掌门：……疼痛。
    七
    数名弟子抬着担架匆匆赶来。
    浑身没力派掌门躺在担架：公子这般体虚无力，不来我派实在暴殄天物！
    说着便要下来给刑曩腾位。
    刑曩：住脚！
    八
    驼背老者围着轮椅左边绕三圈，右边绕三圈。
    骨头乱长派掌门：虽然公子现下关节尚未畸变，可看体质，迟早如此！
    卫纤：……你才迟早如此。
    掌门亮出背上两个驼峰：欸！我早就如此了。
    九
    两位掌门当场争执不休，吵得面红耳赤。
    吃啥不吸收派掌门：他身形瘦削，分明是脾胃不吸收！
    拉肚子派掌门：他面色发青，定是常泻体虚！
    吃啥不吸收派掌门：是不吸收！
    拉肚子派掌门：是拉肚子！
    吃…掌门：后退一步，你让他做我们门派弟子，我让你做我们门派掌门！
    拉…掌门：那你呢？
    吃…掌门：做掌门夫人……
    卫纤堵住刑曩耳朵：……公子，我们走。
    十
    爱打呼派掌门坐在地上拦路：哎呀，这位公子气息粗重，打呼定是震天动地！
    刑曩：我从不打呼！这是气管套管发出的声响！
    掌门激动站起：公子竟然还有法器加持！
    刑曩：……
    十一
    咳嗽派掌门：咳咳咳！公子你瞧，这才是我派正宗咳法！来，请随我练——咳！咳！咳！
    刑曩被带得剧烈呛咳起来，一口浓痰堵在气道，面颊涨红，颈间银管发出刺耳嘶鸣。
    卫纤立刻俯身拍背，拿出棉签，吸出黏痰，清理套管。
    十二
    痰咳不出来派掌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掌门：公子！您便是我派失散多年的镇派之人！
    刑曩：……你先起来。
    掌门：除非公子入我门派！否则我绝不起身！
    刑曩：那我便走了。
    咳…掌门踹痰…掌门一脚。
    掌门当即利落爬起：那我也起了。
    十三
    皮肤收缩派掌门：啧，啧啧，啧啧啧～肌肤紧绷，毛孔紧缩，遇寒便泛青紫，完美契合！
    卫纤连忙给公子盖上毯子。
    刑曩：我是冻的。
    掌门：不，这是天赋。
    十四
    走路不稳派掌门连连叹息：可惜无法站立，不然定是我派嫡传弟子。
    刑曩：我尚能站立，只是站不久。
    掌门：小站，咳，站不久派就在隔壁！公子可一人兼入两派，身负异秉。
    十五
    容易抽筋派掌门小腿抽筋，疼得龇牙咧嘴：……这是我派入门基础！
    刑曩下意识绷紧小腿：……疼痛还能传染？
    掌门：道友啊！
    十六
    眼睛看不清派掌门凑近打量，眯着眼睛：让老身瞧瞧瞳孔……嗯，瞳光涣散，资质上佳！
    刑曩：离我远些。
    掌门：离远了，我便看不清公子了。
    卫纤直接将毯子扔到眼…掌门头上：看不清别看。
    十七
    一名青年缓缓爬至轮椅旁，不停低声呻吟。
    刑曩：别碰瓷。
    浑身疼派掌门：敢问公子是否感到浑身疼痛？
    刑曩：浑身皆痛。
    卫纤：你谋害公子？
    掌门：……你们才是打算碰瓷吧？
    十八
    指尖发紫掌门，数名弟子整齐排成一列。
    掌门：公子请看！
    众弟子纷纷亮出青紫的指甲盖
    刑曩伸出自己的手，色泽分毫不差。
    周遭响起一片热烈掌声。
    掌门：公子入派免试，直接晋升长老之位！
    刑曩：我是染的。
    十九
    一吹风就难受派掌门抬袖去挡风，却扇起一阵微凉。
    刑曩旋即剧烈咳嗽，浑身发抖，呼吸急促。
    掌门：！爱徒！
    刑曩：你……你别喷口水……
    二十
    出汗特别咸派掌门递上试纸：公子，擦擦汗吧。
    刑曩：我并未出汗。
    掌门：无妨，也能吸油。
    刑曩抬手吸油，试纸瞬间变色。
    掌门：咸度超标！绝世天才！
    二十一
    呼吸费劲派掌门：明明是我派症状！
    喘不上气派掌门：分明是我派更甚！
    呼吸费劲派掌门：不妨让公子现场呼吸一次，以此定夺！
    刑曩：你们可曾问过我的意愿……
    呼…掌门：你说。
    喘…掌门：你上。
    刑曩深吸一口气，喉间套管爆发惊天动地的嘶鸣。
    呼吸费劲派掌门&喘不上气派掌门堵着耳朵，喊着喉咙：公子入他派！
    二十二
    夜里总惊醒派掌门揪着小花瓣：一瓣，两瓣，三瓣……我昨夜醒了七次？
    刑曩：我十七次。
    掌门递上光秃秃的花朵：掌门之位，当让贤。
    刑曩：不必。
    二十三
    记性变差派掌门一拍脑门：……我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刑曩：我也忘了为什么要来。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掌门：知己啊。
    刑曩：……你是谁？
    二十四
    手脚发麻派掌门射向心跳忽慢忽快掌门的细针，不慎插在刑曩手上。
    刑曩毫无知觉。
    掌门大喜：堪比宗师！
    二十五
    心跳忽慢忽快派掌门拔出细针，为他诊脉良久沉默不语。
    掌门：公子脉象，急如万马奔驰，慢如微弱游丝，我派上下无人能及。
    刑曩：你诊错脉了，你把的是轮椅的轮胎。
    二十六
    嘴巴总发苦派掌门身上挂满糖果：公子买颗糖吧，口中便不苦了。
    刑曩：不必。我早已习惯口中苦涩。
    掌门：难兄难弟啊！
    二十七
    身体长硬块派掌门递上小石头：公子可入我派做编外弟子。此物为信物。
    刑曩：……这石头是何物？
    掌门：结石标本。
    刑曩：您还是自留吧。
    二十八
    被身…掌门背着身后的关节炎派跳下椅子：轻轻转动刑曩的膝盖，两声清脆咔咔声响起。
    掌门：资质上乘！
    刑曩：疼——
    掌门：疼便对了！
    二十九
    卫纤小心扶着刑曩起身。
    不过三秒，刑曩双腿发软，重新坐回轮椅。
    站不久派掌门：公子，您是我见过站立时间最短的人，天赋绝佳！
    刑曩闭上眼睛，赖话我不听。
    三十派
    说话漏气派掌门：公子，可否说一句话？
    刑曩：让……
    套管漏气，沙沙啦啦。
    掌门：啊！熟悉的气息！
    三十一
    怕冷怕湿派掌门指尖弹出一滴水，轻滴在刑曩手背上。
    刑曩：你做什么！
    卫纤拿起毛巾擦掉水滴。
    掌门：公子这般怕水，您便是我派天选之人！
    三十二
    伤口总不好派掌门仔细查看刑曩颈间套管周遭常年裂开的破皮。
    掌门一掏：我派祖传金疮药，不疼不痒不愈合。
    刑曩接过：……多谢。
    掌门：您方才，道谢了？
    刑曩：您耳朵也有伤？
    掌门老泪纵横：自我派创立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识货……
    三十三
    总犯困掌门与刑曩半阖眼眸，突然眼神一对。
    掌门如梦初醒：知音！快入我派——
    刑曩：我并未犯困，只是被诸位折腾得累了。
    掌门：……疲惫亦是犯困的一种，爱徒，爱徒——
    三十四
    天空中一棵洁白的羽毛，落到刑曩手背。
    刑曩毫无反应。
    皮肤发痒派掌门满脸遗憾：并非我派弟子，不过公子可去我心上人指尖发紫派看看。
    三十六
    力气越来越小派掌门可怜兮兮：公子，碰下拳吧——
    刑曩刚伸拳就被对方碰飞了。
    卫纤拿着手绢轻轻擦拭。
    掌门：十年前我尚能单手碎砖，如今只能捏碎豆腐。公子起点比我更低，未来可期。
    刑曩：……这算哪门子未来。
    掌门：退步空间广阔，前途无量。
    三十六
    三十五位掌门齐齐围拢在轮椅四周，气氛热烈。
    刑曩脸色铁青，呼吸急促，颈间嘶鸣愈发剧烈。
    卫纤：公子不入任何门派。
    众掌门：公子一身天赋，不用可惜。
    卫纤：公子乃是我派掌门。
    刑曩：？
    卫纤：第三十六派：伺候公子派。
    刑曩：……这算什么门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