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2上错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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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有两个儿子,一个我伯伯,一个我爹爹。我伯伯家儿女双全,我爹爹却生我一个天生缺陷。
我自幼不得也爷青睐,我们家也备受冷落。
数日前,爷爷溘然长逝,我心中无悲亦无喜,毕竟生死有命,此乃人间常态。
然而随后得知的消息,却是要把我气死了!
只因我腿部残疾,母亲多年来一直受爷爷与奶奶轻视。奶奶早逝倒也罢了,可爷爷对母亲的鄙夷却持续了半生。
爷爷前脚刚入土为安,邻家婶婶便告知母亲,伯父家的子女并非亲生,实为伯母与他人所生。这般隐秘之事,为何今日才告知我家?!居然村里人也都知晓!
我伯伯新婚多年膝下无子,后来不知从何处求得一方偏方,我伯娘果然身怀有孕,更喜得龙凤胎,这可把我爷爷乐坏了,真恨不得天天长在那两个孩子身边。
我们家的情况则截然不同,地里不要的白菜凑一堆,父亲不受待见,母亲遭人冷眼,我自然也难逃嫌弃。
因此,我们家除了逢年过节走动亲戚外,几乎没有什么人情往来。
然而,我母亲却实打实的被爷爷指责了一辈子。
要说恨吧,我其实更恨自己,然而娘亲爱我,那我岂能怪罪自己?只能怨我爷爷偏心不公,迟早会有报应。
这不就应验了吗?哈哈哈哈……
就是完了一步,不过不打紧。
臭老头,你临终前未能见到我这亲孙子,你死后,我定会”好好孝敬”你。
我带上大量纸钱,食物却一概不带,毕竟你小时候可从未给过我吃的。
完了,忘了我爷埋哪边了,就让我当个不孝孙子,我可不怕,毕竟这人间的苦我也没少尝。
想必就在那片区域,当时我分明在院中听见东边传来阵阵喧哗。
看嘛?正是这里,这泥土还新鲜着呢。
“爷呀,我呀,你唯一的孙子来看你了……”
“哈哈哈哈……”
“你死太早了,若能晚几天多好呀!”
“哈哈哈……没想到吧,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就是报应。”
“你是疼爱的孙子孙女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也不想争宠,没意思……”
“可是,我娘,你凭什么看不起她,如果不是进了你们家,她说不定会过得更好。”
我也不知道讲了多久,总之我感到口渴了便返回家中。
“娘,这事伯伯知道吗?”
“儿呀,你先别往外说,这事,唉~”
“不说就不说,反正我有的地方说。”
“诶,你往哪儿说呀?”
“跟我爷说呀,总不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爹也插嘴。
“我可是说得都是实话呀,爹,你要不要跟我伯伯讲一下……”
“别了,人家开开心心了半辈子,这事就算了吧……”
“我伯娘可是背叛了你亲哥!”
“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儿呀,这事你别掺和,你要是真想说,去你爷坟前说,娘是没意见。”
“爹~”
“随你随你……”
“好嘞。”
我特意在村中闲逛,留意着我伯伯家的动静,谁知那边一切如常,反倒是我自己多操闲心。
“小瘸呀…”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我伯伯喊我,伯伯为人倒不差,只是我们之间总隔着一层,亲近不起来。
“大伯。”
大伯执意要将他手中的银钱塞进我的手里。
“我不要。”我可知道这都是我爷的钱,他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他们家了,这脏钱我才不要。
“你不要,你爹爹也没想过福,你娘也吃了不少苦…收下吧。”
也罢,我终究还是接了,毕竟我是他唯一的亲孙子,不是吗?
为了略表心意,我又来到了爷爷的坟前。
“爷爷~”我轻轻摇晃着手中沉甸甸的银两。
“没想到吧,你一分钱都舍不得给我,现在,还是落我手里了吧。”
“诶呀呀,你说这命运咋就这么奇怪呢…”
“你说你,如果知道你亲孙子只有我会不会走得更早呀?”
“是啊,我是不孝顺,那您也没对我过是不,咱们也要将心比心……”
我的天啊,这座坟墓为何在摇晃,我想离开,但双腿却无法动弹。
“爷,你可真狠心,现在也要把你唯一的亲孙子带走吗?”
“你,你也偏心得太过了吧?”
“活该啊你。”
“你放心,如果你把我带到地府,我也不会孝顺你的……”
“我不是你爷爷。”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位满身尘土的男子立于眼前,我当即双膝跪地。
“难道您是我祖宗?”我把祖宗给气出来了?这也太年轻了吧?死了就能变年轻吗?
“我是邱寺。”
“邱寺?邱寺!……你不是死了吗?鬼啊——救命啊——!”
“你安静。”
“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伸手捂住我的嘴,温热的触感,我连连吐了几口,全是泥土。
“你死了没呀?”
“没死。”
“可是……”
“我只是让人把我埋了……”
“你……”我倒是很想说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您真聪明!”
他撇了我一眼,哼,我就是跪着腿软,你等我站起来,小爷一个胳膊能把你抡飞。
“您怎么躺我爷坟里了?”
他又白了我一眼,这人,太没礼貌了!
“你上错坟了。”
“怎么可能?这泥土都是新的,我爷刚下葬…”哦,您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拍拍腿上的泥土,慢慢站了起来,诶呦,腿有点麻了。
“你话真多。”
怎么个意思,瞧不起我呀,“确实话多了,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我赔上笑脸,小爷可不会热脸贴冷屁股,“我现在就走。”
我前脚刚迈,他后脚就跟上我了。
“您跟着我走干嘛呀?”
“我不想吓着别人,去你家洗个澡,多谢。”
我,难道我就不是人了吗?您这一下可着实把我惊得不轻,“好,您随我来,请当心脚下。”
通常我一进家门便高呼唤娘,然而这次却没有。
倘若爹娘因此受了惊吓,这责任我可担当不起。
我东瞅瞅西瞧瞧,幸好爹娘都不在家,我连忙招手道:“快,进来进来。”
我先是将邱寺安置到我的房内,尝试劝导:“你身为男子,跟我一样直接用凉水冲洗可行吗?”
我素来不喜生火,小时候曾因帮厨烧火不慎烧焦了头发,每每思及便不堪回首,实乃童年噩梦。
“我希望能用热水,多谢。”
你个大男人怎如此娇气,“家中不便生火……”
他又一次翻起白眼,此人实在不行,心眼忒小。
他掏出一块小金子置于桌面,“热水。”
我反复端详,莫非是在诓我?“这可是真金?”
“假的。”
我打掉他尝试往回收的手,我这人没别的,就是不信邪,非要咬上一口试试,竟似真的一般。既然他如此需要热水,我也一向乐于助人。
“您稍候,我这就去烧水。”我讲小金块塞到怀里。这人真怪,都入土了还带着钱财,哪像我爷爷,把他的钱都留下来了,给他的假孙子。
这烟火着实呛人,咳咳咳……我将小木柴当作邱寺掷入火中,教你方才吓唬我,还支使我干活。
木柴噼里啪啦地作响,嘿嘿,这邱寺在向我求饶呢。
邱寺此人,不谈其他,单是我母亲自幼在我耳畔对他的赞誉便从未间断。什么神童之称,什么十二岁便考取秀才,十五岁又高中举人。本该是家门之喜,谁知在参加贡试的前一日,这人竟然跑了……
旁人皆说他把脑子读傻了,天天在在家琢磨个死法,跳河,上吊,喝毒药,割手腕……无所不用其极,结果人就是没死。
前几天别人说他死了,我可没相信……
诶诶,诶诶,火星子,我衣服!
我跟着邱寺绝对上辈子有仇!等会我烫死他!
“水烧好了,你去院子里洗吧。”
“没有浴桶吗?”
还浴桶呢?你当这是哪儿,老爷府啊?“没有,我们家没浴桶。”
“我不习惯在院子里洗澡。”
呵,富家少爷就是麻烦,“要不,我给您找个布给您挡一下。”
“也行。”
呵!等着,等你一脱掉衣服,我就把布给你扒下来,“那我现在就去找,您先坐着休息。”
我找了两根木棍,挨着墙边,我挖坑埋了进去。如果在挖大一些是不是能把邱寺也埋进去。哈哈哈哈……
“你傻笑什么呢?”
娘呀,我娘怎么回来了。“娘,你咋回来了?”
“我回来拿点东西,等下中午就不回来了。你挖坑干什么?”
“我想洗澡不想被别人看见。”
“家里又没人,谁看你,小心别伤着自己。”
“我知道的。”
娘拿了一个包裹又出去,“娘,你要去哪儿啊?”
“我跟你婶子出去一趟。午饭你自己做饭吃,注意点火,别烧到自己了……算了,还是等你爹回来做。”
“我知道了,娘。”
等娘出了门,我也把木棍栽进去了。
我抱着一块布,“走吧,洗澡去。”
他略有嫌弃地看着我,他要是在嫌弃我真不会放过他的。
他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出去了。
我把布先放在凳子上,给他端来了热水盆。然后又给他拉上了帘子。
我可真是个大好人,还这么体贴入微,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么伟大的人呢。
“没有干净衣物?”他静静地望着我。
就知道给我找事,我气冲冲地回屋翻找着我的衣服,比起邱寺的衣服,我的确实有些陈旧……就让他穿粗布麻衣!
我把衣服隔着布帘递给他,他的手臂真白,哪像我,唉……
给他穿这件旧衣服会不会让他不舒服呢……
“瘸儿……”
我爹来了!
我吓得迅速钻进了布帘后面!
天哪,我究竟做了什么,我立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你干什么呢!”
我爹的声音越来越近,“爹,我正在洗澡……”
“真讲究。行了,你洗吧,我先去做饭了。”
“好。”
等到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才稍稍安心,并没有,我感觉自己如同被鬼盯上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要躲进来?”
“我,我也不……”
“出去吧。”
“嗯。”
我真是太怂了,一点都没有我往日的阳刚之气,我捶胸顿足,后悔莫及呀!
等邱寺出来,我也不好意思再欺负人家,“你要不要先进屋里…”我在说什么鬼话。
“好。”
他同意了,我带着他进了屋里,自己又把外面的布帘撤了。
这,他的脏衣服,我犹豫了,毕竟是个小金块呢,该不该给他洗了……
糟糕,衣服掉水里了!洗吧,权当行善积德了。
我刚把他所有的衣服都放进水盆里,他就又出来了,“我的衣服你不……”
他要说什么,一定不能是不要碰,“你衣服太脏了,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勤快。”
“那里面有银票。”
“什么!你不早点说。”
我赶紧翻找起来,这可是钱呀……
“骗你的。”
“你有病啊!……额,我的意思是……”
“你真有意思。”
“你才有意思。”他肯定不是在夸我。
“我觉得人生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赞同,木头脸,“可不嘛,一点都不好玩。”
“你好像很爱说话……”
“也没有……”
“我喜欢听你说话。”
我天呐,这是知音呀!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你真是太好了。”
“你为什么觉得人生没有意思啊?”
“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我一瞬间脑子空白了,我的人生也没有意义了吗?太可怕了!
“不,我有爹爹还有娘亲,我有意义!”
“可我也有了。”
“你爹娘不爱你吗?”
他却只是微笑不语。
他笑起来还怪好看的,“你,你都死了这么多次还没死,上天一定希望你你好好活着。”
“你,多谢…”
“不用谢的,你看我,我什么都不会,也没有你那么聪明,可我活的很开心呀!”
“嗯,我看到了。”
再后来,再后来我不会告诉你他向我表白了,我接受了他的心意。
接着我还带他去了我爷爷的墓前,郑重地告诉他,他绝了后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能这么说。”
“这只是个表达嘛~”
“那也不可以。”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