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反水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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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盒子,开了。
    0427。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是谁的生日,不是任何有纪念意义的数字。
    是“燃烬”酒吧的开业日期。
    2014年4月27日。
    火灾后的第五个月,顾左佑用赔偿金和积蓄,在废墟上重新开张的酒吧。不叫“港湾”,叫“燃烬”。
    盒子里的东西很简单。
    一个U盘。
    和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顾左佑的笔迹,但比平时更潦草,像在极度痛苦或匆忙中写下的:
    “给沈阳宜:如果我没能醒来,把这个交给警方。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今天的日期。
    沈阳宜看向车载时钟:10月23日。
    1023。
    他插上U盘,用手机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港湾”。
    点开,里面是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视频,文件名是“20131112_地下室”。
    第二个是音频,文件名是“李兆康通话录音_20131113”。
    第三个是文档,文件名是“名单”。
    沈阳宜先点开视频。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但能辨认出是酒吧地下室。沈明月的声音从画外传来,颤抖但清晰:“左佑,你看这个。”
    镜头转向角落的纸箱,露出成捆的现金。
    然后是顾左佑的声音:“这么多钱……他哪来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当途径。”
    接下来的对话和沈阳宜之前看到的视频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个视频更长。在沈明月说“我要报警”之后,视频没有结束,而是继续拍摄。
    画面晃动,沈明月把相机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镜头对着地下室的入口。然后她走出画面,脚步声渐远。
    几分钟后,有人进来了。
    不是李兆康。
    是两个男人。一个矮壮,光头,右脸有疤——刀疤张。另一个瘦高,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他们抬着一个大袋子。袋子很沉,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就这儿吧。”刀疤张说,声音经过处理,但还能听出特征,“老板说,处理干净点。”
    “怎么处理?”瘦高个问。
    “老办法。”刀疤张踢了踢袋子,“灌醉了,掐死,然后一把火烧了。反正电路老化,火灾正常。”
    袋子里的动静更大了,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他还醒着?”瘦高个问。
    “药效过了。”刀疤张蹲下来,拉开袋子的拉链。
    一张脸露出来。
    王建国。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充满恐惧。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他在挣扎,但手脚都被绑着,动弹不得。
    “对不住了,老王。”刀疤张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老板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非要加价,非要报警。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他拿出一根细绳,套在王建国的脖子上。
    王建国剧烈挣扎,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刀疤张开始收紧绳子。
    画面在这里剧烈晃动,然后黑屏。
    视频结束了。
    沈阳宜坐在车里,浑身冰冷。虽然已经知道王建国是被杀的,但亲眼看见——哪怕是通过视频——依然让人血液凝固。
    那是谋杀。
    赤裸裸的,残忍的,冷血的谋杀。
    而沈明月拍下了这一切。
    他颤抖着手,点开第二个文件:音频。
    先是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李兆康:
    “……处理干净。王建国,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女记者。酒吧电路老化了,起火很正常。消防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报告会写成意外。”
    另一个声音,模糊,但能听出是刀疤张:“老板,那个调酒师怎么办?他也在现场。”
    短暂的沉默。
    然后李兆康说:“能救就救,救不了……就一起烧了吧。少一个证人,少一份麻烦。”
    音频结束。
    第三个文件:“名单”。
    打开,是一份Excel表格。列着姓名,职务,金额,日期。
    名单很长,足有几十行。名字有消防系统的,安监系统的,公安系统的,甚至还有两个媒体记者的名字。金额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时间跨度从2010年到2013年。
    最后一行,用红字标出:
    “张彪,2013年11月13日,现金五十万,封口费+纵火。”
    “赵雷子(瘦高个),2013年11月13日,现金三十万,协助处理尸体+纵火。”
    沈阳宜盯着屏幕,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发出轰鸣的声响。
    这就是最后的证据。
    视频,音频,行贿名单——铁证如山。
    足够把李兆康送进监狱,甚至送上刑场。
    足够把那些保护伞连根拔起。
    足够让姐姐的死,王建国的死,顾左佑的十年,王晓雨的十年——都不再是无意义的牺牲。
    但顾左佑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为什么等到现在,等到自己躺在ICU里,生命垂危,才让陆怀舟转交?
    因为危险。
    这些证据一旦公开,会触动一张巨大的网。李兆康只是网上的一个节点,而这张网覆盖着整个城市,甚至更广。触动这张网,可能会被反噬。
    所以顾左佑等了十年。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李兆康爬到足够高,等这张网绷得足够紧——然后,一刀切断。
    而现在,时机到了。
    李兆康刚当上招商顾问,风头正劲,但也因此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这时候出事,舆论压力最大,保护伞最不敢轻举妄动。
    完美。
    但代价是,顾左佑可能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
    手机又震了。还是王晓雨:“他们进来了。在客厅。我躲在暗门后面,他们还没发现。但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两个人,在翻东西。”
    沈阳宜快速回复:“别出声。我马上到。”
    他发动车子,但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十年积压的愤怒,在这一刻沸腾,几乎要冲破血管。
    他看向医院大楼。
    五楼,那扇窗,那点微弱的红光。
    顾左佑还在那里。
    等待。
    而他,沈阳宜,必须选择。
    去医院,救顾左佑。
    还是回安全屋,救王晓雨。
    或者……两个都救,但可能两个都救不了。
    时间显示:19:51。
    距离十点,还有两小时九分钟。
    距离死亡,或者真相,还有两小时九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先回安全屋。王晓雨在等他,在黑暗中躲藏,听着翻找的声音,像她父亲十年前那样。
    而顾左佑……顾左佑有陆怀舟。有医院。有呼吸机。有那些冰冷的、但可靠的机器。
    他会等。
    他必须等。
    沈阳宜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停车场,冲进雨幕。
    雨刷疯狂摆动,但视线依然模糊。街道在雨中扭曲变形,像一幅抽象画。红灯,他闯过去。黄灯,他加速。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但他稳住方向盘,继续向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怀舟。
    他接起来,打开免提。
    “你在哪儿?”陆怀舟的声音很急,“十点快到了,他们可能会提前动手。ICU刚才换了班,新来的护士我不认识,医生也换了……”
    “我回安全屋。”沈阳宜打断他,“王晓雨有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左佑这里……”
    “我知道。”沈阳宜说,声音在颤抖,但很坚定,“但王晓雨现在就要死了。顾左佑还能撑一会儿,她撑不了。”
    “……明白了。”陆怀舟的声音低下来,“我会想办法拖住。但你……快点。”
    电话挂断了。
    沈阳宜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雨幕。
    顾左佑写这里不安全。
    但他没有写别来。
    他没有写救你自己。
    他写的是危险不安全。
    一个陈述句。
    一个警告。
    但不是一个命令。
    所以沈阳宜去了安全屋。
    所以他现在在雨夜里飙车,去救一个十年前就该救下的女孩。
    所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沈先生。”是刀疤张的声音,沙哑,平静,“你在去医院路上,对吧?”
    沈阳宜没有说话。
    “别去了。”刀疤张说,“医院那边,我已经处理了。新来的护士和医生,都是我的人。十点一到,呼吸机停五分钟,就够了。不会有人发现的,看起来就像……自然衰竭。”
    血液冲上头顶。沈阳宜感觉方向盘在手里打滑。
    “你……”
    “我改变主意了。”刀疤张打断他,“李兆康完了,我看得出来。树倒猢狲散,我不想给他陪葬。所以,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手里的证据,给我一份。我保顾左佑今晚平安。另外,”他顿了顿,“我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姐姐,沈明月。”
    沈阳宜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不是意外死的。”刀疤张说,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那天晚上,她冲进火里,不是为了救那个厨子。她是去拿相机——拍下我们杀人的那个相机。李兆康发现了,让人在火里……补了一刀。”
    雨声。
    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呼吸的声音。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然后,缓慢地,重新开始转动。
    “你说……什么?”沈阳宜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陌生,像从深海传来。
    “她中刀了,但没立刻死。火太大,我们没能确认。但后来清理现场时,发现了她的尸体,背上……有刀伤。”刀疤张顿了顿,“这个,视频里没有。因为那时候相机已经没电了。但我可以作证。我可以告诉你,刀是谁补的,为什么补,怎么补的。”
    “条件。”沈阳宜说,声音冷得像冰。
    “证据给我一份。另外,给我一笔钱,让我跑路。我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出现。”刀疤张说,“你得到真相,顾左佑活下来,我得到自由。三赢。”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刀疤张笑了,笑声里有种残忍的坦然,“但十点一到,顾左佑就会死。而你姐姐怎么死的,真相会永远埋在那场火里。你选吧。”
    沉默。
    只有雨声。
    沈阳宜看着前方。街道空荡,红绿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右边是去医院的路,左边是回安全屋的路。
    直走,是刀疤张可能在的地方。
    三个方向。
    三个选择。
    救顾左佑。
    救王晓雨。
    或者……和魔鬼做交易。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姐姐的脸。笑着的,生气的,温柔的,坚定的。最后定格在她冲进火里的那个瞬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像在告别,又像在说:活下去。
    活下去。
    为了真相。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为了那些还活着,但已经死了的人。
    他睁开眼睛。
    “你在哪儿?”他问。
    刀疤张报了一个地址。城西,废弃工厂,和他们十年前杀王建国的地方不远。
    “一个人来。”刀疤张说,“带上证据。别耍花样,我有眼睛在医院。如果十点前我没收到证据,顾左佑就会死。如果警察来了,顾左佑也会死。明白吗?”
    “明白。”沈阳宜说。他挂断电话,调转车头。
    不去医院了。
    也不回安全屋了。
    去城西,去见魔鬼。
    去交易。
    去见……姐姐死亡的真相。
    车载时钟显示:20:07。
    距离十点,还有一小时五十三分钟。
    距离真相,还有一小时五十三分钟。
    距离死亡,或者救赎,还有一小时五十三分钟。
    雨,更大了。
    像天在哭,为十年前那场火,为所有死在火里的人,为所有被烧成灰烬的人生。
    但沈阳宜没哭。
    他的眼睛干涩,像沙漠。
    因为他知道,眼泪救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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